可就是这样一位不染凡尘的侯爷，为了求娶我，在程家门前的雪地里，生生站了一天一夜。
纵然爹娘百般不乐意，我还是执意嫁给了他。
婚后最初那年，他对我也是真的好。
我要核账，他便在一旁为我添香，我算盘打得手酸，他便替我揉捏指尖，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
“岁岁，你断不用如此操劳。”
“我求娶的是你这个人，与程家的家财无关。若为此誓，便叫我崔文绪此生仕途无望。”
誓言犹在耳，人心却早已面目全非。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他兴致勃勃要为我作画，我却忙着凑出太后的千两寿礼物。
大概是他想和我吟诗作对，我却周旋在铺子的掌柜们之间，和他们讨价还价。
他看着窗外的皎月，感叹今夜月色甚美，而我满脑子想的却是，侯府的账面上又快没钱了。
“程岁岁，你怎么变得这般市侩？满身都是铜臭，哪里还有半点当初灵动的样子？”
崔文绪满眼失望地对我甩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呵，市侩？
若不是我的市侩，他如何填补侯府的窟窿，如何养着娇贵的嫂嫂，又如何供着吃斋念佛却要顿顿燕窝的婆母？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是崔文绪花着我的钱，为一众宾客燃放的满城烟火。
“掌柜的。”
静默片刻，我唤了一声。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掌柜连忙推门进来。
“东家，您吩咐。”
我转过身，目光扫过这满屋的账册。
“传我话下去，冻结永安侯在程家钱庄的所有挂账，不管是买米卖炭，还是纸墨笔砚，只要是侯府的人来支银子，一律不给。”
掌柜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全部？东家，若是侯爷怪罪下来……”
“怪罪？”
我将侯府的账目掂了掂。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他们嫌我们程家人满身铜臭，那这些银子，他们一文都别想再见到。”
“还有，去把这几年专供着侯府开销的那几间铺子，全都卖了。”
掌柜的深深看了我一眼，声音洪亮。
“是，东家！老奴这就去办！”
安排完，我直接去了醉仙楼。
没多久，醉仙楼门口一阵喧哗。
崔文绪正领着林如月和几位贵客，说笑着跨进大堂。
我目光一涩。
林如月手中拿着那盏兔子灯，肩上严严实实裹着我买给崔文绪的狐裘披风。
“掌柜的，本侯定下的摘星阁，还有那间最好的暖阁，都备好了吗？”
掌柜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我，一脸为难，支支吾吾没有说话。
崔文绪见状眉头一簇，刚要发难，我从旁边走出来。
“侯爷莫怪，是我让他不必准备的。”
崔文绪一怔，随即大声呵斥。
“程岁岁，你在这里做什么？我让你定的位置呢？”
我从袖子里拿出算盘，手指拨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侯爷是世家出身，这醉仙楼却是商户地界。咱们做生意的，讲究个规矩。”
“这摘星阁包场，向来是先付五百定金，方可开阁。”
“侯爷只是派个小厮，空口白牙传了句话，一文钱的定金都没见着，自然是不能开阁的，否则万一备下了酒菜炭火，客人却付不起账，这亏空小店承担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