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开口道：
“知道了，监狱这边，我会提前打好招呼，以后，没人敢再动你。”
这句简单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方语嫣死水般的心湖。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渊，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多日以来积累的屈辱、愤怒、恐惧交织的情绪，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冲垮。
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顺着她红肿带血的脸颊滚落。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谢...谢谢...”
这两个字艰难地从她颤抖的唇齿间挤出。
在这一刻，陆渊那冰冷话语中透出的强大庇护，让她在绝望深渊里抓住了一根坚实的藤蔓，心底深处，悄然滋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的情愫。
陆渊看着她的眼泪，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说：
“收拾一下，回去吧，记住，安分点，等消息。”
说完，他转身拉开了杂物间的门，示意她离开。
方语嫣用力擦掉眼泪，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的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恐惧，似乎被陆渊那句承诺暂时压下了些许.....
三天后，女子监狱狱政科。
陆渊刚结束上午的巡查，桌上的内线电话刺耳地响起。他拿起话筒：
“喂，陆渊。”
电话那头传来监狱政治处主任的声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笑意：
“小陆啊，刚收到市府那边发来的借调函，点名要借调你去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协助工作，你小子，不声不响的，搭上市府的路子了？好事啊！”
陆渊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平静无波：
“主任，我刚知道，可能是之前协助过市里某个专项工作吧，具体什么时候报到？”
“函上要求你明天就去报到！手续这边马上给你办，你今天下午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就行。”
主任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羡慕和探究，“去了好好干，给咱们监狱系统争光。”
“明白，谢谢主任。”
陆渊放下电话，目光落在窗外高墙上冰冷的电网。
尘埃落定，第一步，成了。
他迅速整理好手头文件，起身走向监区。
他需要确保方语嫣在他离开后这段时间的“安全”。
三零七监舍门口，陆渊示意值班女警开门。
方语嫣正坐在床沿发呆，看到陆渊进来，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立刻站了起来，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
陆渊对女警挥挥手：
“外面等我。”
女警会意，退出去关上了门。
“成了？”
方语嫣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
“嗯。”
陆渊点头，“借调函到了，明天去市府报到。”
巨大的喜悦让方语嫣几乎要跳起来，但她强行压抑住，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太好了，我就知道。”
她看着陆渊，眼神热切，“陆渊，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好好跟着我姐，她会罩着你的。”
陆渊没有回应她的叮嘱，只是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清晰：
“苗芳被关一个月禁闭，她的几个主要跟班也被处理了，剩下的，翻不起大浪。我已经跟监区打过招呼，重点关照你这边，只要你自己不主动惹事，没人敢再动你。”
这实实在在的保障，像一剂强心针注入方语嫣心里。
她用力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
“我知道，我保证安分，谢谢你...陆渊...”
那声谢谢里，感激之外，似乎还掺杂了更多别的东西。
陆渊似乎没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或者刻意忽略了。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
“安心待着，等消息。”
说完，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厚重的铁门再次关上。
方语嫣看着那扇隔绝了陆渊背影的门，刚才的喜悦稍稍沉淀，心底那丝异样的情愫却悄然蔓延开来。
在这个冰冷绝望的囚笼里，陆渊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光亮，不仅是救命的绳索，似乎也成了某种隐秘的情感.....
翌日清晨，陆渊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了江临市政府那栋威严庄重的灰色大楼前。
阳光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按照指引，他来到位于大楼五层的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
科长是个四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叫陈伟杰，眼神精明而带着审视。
“你就是陆渊同志？监狱系统借调过来的？”
陈伟杰上下打量着他，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明显的疏离。
显然，一个从女子监狱借调来的普通狱警，在藏龙卧虎的市府大院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重视的人物。
“是，陈科长，您好。”
陆渊不卑不亢地回答。
“嗯，借调函我看过了，我们综合科事情杂，任务重，需要的是能沉下心、手脚麻利的人。”
陈伟杰一边说，一边随意地指了指角落里一张堆满文件的旧办公桌，“喏，你暂时坐那儿吧，小张！”
他朝旁边一个年轻科员喊了一声。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小伙子连忙跑过来：
“科长？”
“这是新来的借调干部陆渊，你带带他，先把近三个月各委办局报上来的会议纪要、领导批示件整理归档，录入系统，熟悉熟悉环境。”
陈伟杰交代完，又转向陆渊，语气平淡，“陆渊同志，市府工作节奏快，要求高，你尽快适应，有什么不懂的，多问小张。”
“好的，谢谢陈科长。”
陆渊平静地接受了安排，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小张是个话不多的老实人，带着陆渊走到那张堆满文件的桌子旁，有些不好意思：
“陆哥，不好意思啊，地方有点乱，这些都是待归档的，分类标准我待会儿发你文档。录入系统不难，就是繁琐...”
“没关系，工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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