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文件袋和散乱的纸张。
这看似边缘化、枯燥乏味的工作,正是他需要的掩护。
他打开电脑,登陆内部系统,开始按照小张给的指引,一份份整理、扫描、录入。
他的动作不快,但异常沉稳精准,眼神专注,仿佛真的沉浸在这琐碎的事务中。
然而,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份文件的标题、报送单位、甚至领导签字栏的名字。
他在熟悉这个庞大权力机器的运作流程,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科室里进进出出的人,留意着他们交谈的只言片语。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中流逝。
临近中午,走廊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刻意保持节奏的高跟鞋声。
陆渊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
脚步声在综合科门口停顿了一下。
陆渊没有抬头,但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门口那抹熟悉的身影——方语柔。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裙,剪裁得体,将她本就傲人的身材勾勒得更加前凸后翘,气场迫人。
她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整个办公室,在陆渊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便径直走向科长陈伟杰的独立办公室。
“方..方市长,您怎么来了?”
陈伟杰显然也听到了,立刻从里面迎了出来,语气恭敬。
“陈科长,下午市长办公会那份关于开发区土地规划的汇报材料,我让秘书小刘送过来了,你这边抓紧核一下格式和数字,确保无误。”
方语柔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好的好的,方市长放心,我马上处理!”
陈伟杰连忙应承。
方语柔点点头,目光再次状似无意地扫过大办公室,这次,她的视线似乎与陆渊抬起的目光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交汇。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工作人员。
陆渊也平静地垂下眼帘,继续敲击键盘,仿佛刚才那不到零点一秒的对视从未发生。
方语柔交代完事情,便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陆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风暴中心,已经近在咫尺。
而他,这枚被投入漩涡的棋子,正安静地蛰伏在档案的尘埃里,等待着属于他的时机。
方语柔那平静的一瞥,是确认,也是无声的指令——他需要在这里,在这看似不起眼的角落,找到撬动整个棋局的那个支点.....
...........
日子在重复的文件归档与系统系统录入中平淡度过。
陆渊像个透明人,每天最早到岗,最晚离开,将综合科积压的陈年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但这一切在科长陈伟杰眼中,不过是本该完成的分内事,对这个从女子监狱借调过来的普通科员,他并未给予多少关注。
这天下午,风云突变。
综合科负责汇总上报的一份关于全市季度经济数据分析的报告,其中一项关键数据引用的来源口径有误,导致最终呈现的结论出现了偏差。
这份报告虽未经领导签发,但已在相关局委办小范围内传阅,引起了不必要的困惑。
错误的源头在于发改委最初提供的素材表版本混乱,陈伟杰在整合时疏忽,未能发现并统一校准。
然而,当问题被捅到上面时,陈伟杰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理清责任,而是找个人当背锅侠。
“小陆。”
陈伟杰走到陆渊桌前,敲了敲桌面,脸色不善,“你来一下。”
陆渊跟随他走进科长办公室。
“关门。”
陈伟杰坐下,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报告初稿,“这份东西,是你最后校对和录入系统的吧?”
陆渊看了一眼,平静回答:
“陈科,这份报告的基础数据整合和初稿撰写是您负责的,我只是根据您确定的终版,进行了电子档录入和格式调整。”
“但现在出了问题!”
陈伟杰提高音量,不容置疑地说道,“你是最后经手人之一,而且你是新人,对工作流程还不熟悉,出现疏漏在所难免。
郝秘书长非常生气,指名要见你,待会儿上去,态度要好,主动承认错误,就说是你对业务不熟,核查不细致造成的。”
陆渊立刻明白了,这是要他当替罪羊,他看着陈伟杰:
“陈科长,我记得录入前跟你确认过,你说这是已经核对好的,直接录就行,原始文件和沟通记录我都存着呢。”
陈伟杰没想到陆渊如此强硬,还敢反驳,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现在是让你去解决问题,不管过程怎么样,现在结果是错了,影响了市府形象,你是我们科的一份子,就要有为科室分担的觉悟!”
陆渊心知辩解无用,反而会激化矛盾,便不再说话。
“走吧!”
陈伟杰站起身,没好气地说,“跟我去见郝秘书长。”
市政府秘书长郝明远的办公室,比综合科的气压低了何止十倍。
他阴沉着脸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问题报告。
“郝秘书长,这就是陆渊。”
陈伟杰抢先开口,带着讨好的语气,“小陆也知道错了,正准备上来跟您检讨...”
郝明远根本不看他,犀利的目光直接钉在陆渊身上:
“你就是从监狱借调过来的陆渊?”
“是,秘书长。”
陆渊不卑不亢。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郝明远猛地一拍桌子,“这么重要的数据都能出错?底下单位怎么看我们?知不知道这有多被动!”
陆渊深吸一口气,决定再做一次尝试:
“秘书长,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于数据源头的提供和初步整合环节,我作为录入者...”
“够了!”
郝明远打断他,怒气更盛,“我不想听你解释原因!我只看到,这份带着错误、经了你手的文件流传出去了,你是最后一个关口,你没把住,就是失职!”
他指着陆渊,语气极具羞辱性:
“我以为从基层来的同志会更踏实,更仔细,结果呢?一来就捅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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