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的尿碱混着青苔味还没散干净,方雅就拽着周鹿的胳膊迫不及待的往外走,脚步踩在土路上溅起几点泥星子。
“鹿鹿,你说赵磊是不是疯了?刚才在教室吹,说他爸给他买了块上海牌手表,八十块,我怎么就不信呢!”她压低声音,眼里满是不屑。
周鹿淡淡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吹的越狠,她的返利越高,哈哈哈哈!
方雅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撇着嘴附和:“我妈跟他妈在一个纺织厂上班,俩人月工资都才三十多块,八十块顶仨月工资了!”
她往教室方向瞟了眼,生怕赵磊突然出来,“上回他还说家里有索尼的随身听,结果连磁带都没见过,这次又吹手表,真当咱们傻啊?”
“我爸在农机厂当技术员,算厂里工资高的,都舍不得买上海牌,戴的还是前年凭票买的西湖牌。他爸就是个普通维修工,哪来那么多钱给他撑面子?”她越说越气,“说不定是跟谁借的,就为了在班里显摆,让女生围着他转!”
“肯定是!”方雅不屑的踢开脚边的小石子。
周鹿好笑的看着她,方雅是原主的好朋友兼同学,平时最讨厌那些说大话的男生,特别是赵磊,没有自知之明,老喜欢和班级女生里长的最好看的周鹿说话。
说话就说话,每一句话吹牛的成分就含百分之九十,那简直就是触及到了方雅的雷点,常常插科打诨的把赵磊给打发走。
“你说你,那么生气干嘛,气坏了自己,他喜欢干嘛是他的事情,你不喜欢听就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好了。”
周鹿温柔的揉了揉她的脑袋,脸上笑盈盈的,唇角先弯起个软乎乎的弧度,眼尾跟着漾开浅浅的笑意,像春日里刚化冻的溪水,清透又暖,两颊悄悄浮起粉晕,衬得那口白牙都闪着柔光,连带着额前垂落的碎发,都似沾了笑意般轻轻晃动。
方雅原本还在点头附和,这一瞬竟忘了接话,脚步都顿住了,她跟周鹿高中当了两年的同学了,这样的笑容也是看了无数遍,但每次都和着了迷似的,没有什么抵抗力,像是把晒了一上午的阳光都揉进了笑容里,清清爽爽的,又带着点不自知的娇憨,看得人心里软软的,连刚才吐槽赵磊的火气都散了。
直到周鹿抬手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咋不动了?”
方雅才回过神,脸颊莫名有点热,讷讷道:“没、没啥……你笑起来也太好看了,我都看愣了。”
“鹿鹿,你说说,都是爹妈生的,叔叔阿姨怎么把你生的这么好看啊,真是让我好生羡慕。”
说着她黏糊糊的看着周鹿,后者不太自在的别过头去,咳了几声。
教室里的课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的数学公式,粉笔灰在窗缝透进来的阳光里轻轻浮动。
周鹿刚和方雅走到座位旁,赵磊就走了过来,手腕特意往她眼前扬了扬,那块上海牌手表的表壳在光下晃了晃,表盘上的罗马数字清晰可见,他连袖口都特意挽到了小臂,生怕别人看不见。
……
大哥,你这也不至于吧。
“周鹿,你看。”赵磊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炫耀,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我爸真给我买了,全钢的,八十块呢,供销社里凭票都难买到。”
【检测到虚假吹嘘,返利80元,已存入系统空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放软了些,略带讨好,“你要是喜欢,我借你戴一天,让你在班里也风光风光?”
周围几个同学听见这话,都悄悄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与羡慕。
周鹿却没接他的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递过来的手腕,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不用了,谢谢你。”她的声音清清爽爽,带着点疏离,“手表是贵重东西,我戴着万一弄坏了赔不起,你自己好好收着吧。”
赵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拒绝,挽着袖子的手都僵在半空。
周鹿没再看他,转身拉着想要“大干”一场的方雅坐下,从桌肚里拿出语文课本,指尖轻轻抚平书页的褶皱,仿佛刚才的搭讪从未发生过。
不一会儿,周围的目光渐渐收了回去,赵磊悻悻地转回去,手腕却没再放下,只是那股炫耀的劲儿淡了大半,一肚子的纳闷。
这个周鹿,怎么油盐不进的,这块手表可是他趁他爸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戴出来的,就凭周鹿那村里的爸妈,她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戴上,真是不识好人心,要不是看她长的漂亮,他才懒得搭理。
*
食堂的白瓷砖墙沾着点油污,大铁锅里飘出的白菜炒土豆香味混着蒸汽,在拥挤的空间里弥漫。
周鹿和方雅端着搪瓷碗,好不容易在靠墙的长桌旁找到空位,碗里的白馒头暄软,拌着咸菜丝,还有半勺飘着油花的萝卜汤,是这个年代食堂里常见的午饭。
周围满是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喧闹的说话声,邻桌几个男生的高谈阔论格外扎眼。
“我爸说了,下学期就给我买辆永久牌自行车,28寸的,到时候我载着你们去县城逛!”一个瘦高个拍着胸脯,引得旁边人频频侧目。
另一个戴军绿色挎包的男生立刻接话:“自行车算啥?我叔在广州‘下海’,回头给我带个录音机,还能录邓丽君的歌,比赵磊吹的三洋牌还稀罕!”
方雅无语的扯了扯唇角,往周鹿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听,比赵磊还能吹,永久自行车不得一百多块?录音机更是少见,他叔要是真能弄到,倒真稀奇。”
周鹿刚咬了口馒头,还没来得及应声,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清凌凌的电子音:
【检测到周围2次有效吹牛行为,符合返利触发条件,永久牌自行车(已上牌)*1,录音机*1,已存入系统空间。】
她愣了愣,指尖下意识攥了攥搪瓷碗沿,竭力的压抑着心中的激动,随后想到目前她还没有从空间里拿出这些东西的借口,胸口的火热瞬间降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