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比张婷婷大两岁,读高二,和周鹿一般大,他背着半袋煤球,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周老师,我爸让我给你送点煤球,说你屋里烧火不方便,这些够你用一阵子了。”
说着就把煤球里搬,码在墙角的框子里整整齐齐的。
周鹿赶紧给她递了块没有用过的新毛巾:“快擦擦汗,辛苦你了,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不辛苦!我爸说,你肯给我补课,就是帮了我们家大忙,这点东西不算啥。”
王磊抹了把汗,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粮票,对上周鹿的眼神有些羞赧。
“对了,我妈让我给你带的,说是议价粮票,在粮站能买白面。”
周鹿没有推辞,又让王磊带回去几个苹果,算是回礼。
等王磊走后,周鹿看着墙角的煤球和桌上的粮票,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踏实的暖意。
原本只是为了圆“补课”的谎,没想到竟收获了这样实打实的尊重与心意,她走到书桌前,翻开下一位学生的试卷,忽然觉得,这忙碌的日子,远比独处的冷清有意思多了。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闲,她居然觉得工作比休息有意思?
真是活久见。
周六下午来补课的是老陈的儿子陈默,性子比张婷婷沉稳,比王磊内敛,背着一个军绿色的旧挎包,进门时手里拎着个铁皮饭盒,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周老师”。
“进来坐吧,”周鹿指了指书桌另一侧的椅子。
“你爸跟我说,你语文的阅读理解和作文总丢分?”
陈默点点头,打开挎包拿出语文课本和作文本,又把铁皮饭盒放在桌上,推到周鹿面前:“周老师,这是我妈烙的葱花饼,让我给你带的,还热着。”
饭盒一打开,浓郁的葱香就飘了出来,金黄的饼皮上还泛着油光,在物资不算充裕的1983年,白面葱花饼算得上是难得的家常美味。
周鹿没客气,笑着收下:“那我沾光了,回头我给你带点我们家腌的咸菜,味道也不错。”
她知道这些家长的心意都藏在这些细碎的物件里,太过推辞反而生分。
翻开陈默的作文本,第一篇就是《我的理想》,字迹工整,可内容却干巴巴的,翻来覆去就是“我要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为国家做贡献”,没有半分真情实感。阅读理解的答题纸上,也大多是只答表面、不抠细节,得分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周鹿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你写理想,有没有想过,具体想做什么?比如想当医生、老师,还是工程师?”周鹿放下作文本,轻声问他。
陈默愣了一下,似乎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迟疑着说:“我爸让我考师范,说当老师稳定,可我……我其实喜欢看课外书,尤其喜欢那些讲历史故事的。”
“那就能写啊,”周鹿笑了,眼尾微微上扬,美好又靓丽。
“理想不一定非要喊口号,你可以写你想当一名历史老师,想把那些有意思的历史故事讲给学生听,想让更多人喜欢历史,你想想看,如果这样写出来,不就有血有肉了?”
她拿起笔,在作文本上圈出几个空泛的句子,又在旁边批注:“这里可以加一个具体的场景,比如你第一次读《史记》时的感受,或者听村里老人讲历史故事的片段。”
接着又翻到阅读理解,以一篇记叙文为例,教他“找关键词、抓中心句、联系上下文”的三步法,还特意把原主以前做过的笔记找出来,让他照着琢磨。
陈默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不停在本子上记着,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轻声提问,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
讲到兴起时,他还主动说起自己看过的历史典故,眼神里透着难得的光亮。
周鹿静静听着,适时引导他:“你看,把这些典故用到作文里,既能丰富内容,又能体现你的积累,比干巴巴的口号管用多了。”
补课结束时,陈默收拾东西,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周鹿:“周老师,这是补课费,三块钱。”
他不像张婷婷那样推让,也不像王磊那样附带一堆东西,只是做得格外规整,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周鹿收下钱,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小罐咸菜递给他:“拿着,我妈腌的,配馒头吃正好。”
陈默接过罐子,指尖碰了碰温热的铁皮,认真地说:“周老师,我觉得你讲的方法很有用,我回去就改作文。”
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沉稳的背影慢慢走远,周鹿转身进屋,把葱花饼分成两半,一半当下晚饭,一半用纱布包好收起来。
周日一早,周鹿把这几天的补课费全部收进系统空间里和其他系统奖励的钱放在一块儿,又带上5斤带鱼、5斤猪肉、2斤粉条子、10个鸡蛋,骑着自行车回村子,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把自行车收进空间,大包小包的往家里赶。
一进门,方知月就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鹿鹿,娘看你都瘦了,补课累不累?那些家长好不好相处?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明明感觉到裙子紧了点的周鹿:……
“不累,家长都特别客气,学生也听话,”周鹿笑着拿出口袋里的钱,递给她。
“这是这几天的补课费,您收着。”
方知月看着那几张十元纸币,眼睛都亮了几度,却没立刻接,而是心疼地说:“你自己留着花,刚去镇上,手里得有闲钱。再说你是保送生,给人补课是凭本事赚钱,该自己存着。”
周恒年坐在一旁抽烟,闻言也点点头:“钱你自己拿着,不过既然答应给人补课,就得认真对待,不能误了人家孩子。”
“爹,我知道的。”周鹿把钱塞到方知月手里。
“我一个人在镇上也花不了多少,您拿着给家里添点东西。对了,家长他们还送了我苹果,送了煤球和粮票、葱花饼,都是些心意,我没法推辞。”
她把这些事轻描淡写地一说,方知月却听得满心欣慰:“你看,人家尊重你,就是因为你有本事,娘这辈子生了你,就是最骄傲的事情!”
就算她没有生儿子又怎么样,她的鹿鹿比男娃娃好上千倍,万倍!
正说着,锅里的红烧肉飘出了香味,方知月赶紧去厨房忙活,嘴里还念叨着:“娘知道你今天会回来,给人补课辛苦,今天得多吃两块肉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