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街还浸着慢悠悠的烟火气，周鹿在青石巷里待了快半个月，日子闲得能数清窗棂上的木纹。
如同大娘那样“淳朴”爱吹牛的性子还真是少见，系统奖励那令人愉悦的声音真是让人分外想念。
屋里家具齐全，可没人说话的冷清劲儿实在磨人，更要紧的是，当初跟家里说“要去镇上给人补课”的借口，总得有实打实的着落才安心。
这天一早，周鹿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衬衫，踩着一双新买的小白鞋去了高中母校。
班主任李老师一听说她想找补课的活儿，眼睛当即亮了：“你可是咱们县第一个保送京洲大学的！多少家长私下打听想找你取经呢！”
这话倒没掺水分，恢复高考没几年，升学名额金贵得很，保送生的名头比任何奖状都管用，在家长眼里就是“学霸标杆”。
李老师没多耽搁，当天下午就托教务处的同事传话，消息像长了脚似的，没过两天就传到了几位家境殷实的家长耳朵里，其中不亚于有开供销社的张主任，有镇办工厂的王厂长，还有做木材生意的老陈，家家都有即将高考或中考的孩子，正愁没好老师点拨。
最先找上学校的是张主任，骑着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车后座驮着一网兜苹果。
他搓着手，语气满是恳切：“周鹿同学，我家丫头数学总拖后腿，你给点拨点拨，费用好说！”
他掏出两张十元纸币，硬是往周鹿手里塞，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四十块，而80年代中期刚兴起的家教，一节课大多也就两三块钱。
紧接着王厂长也来了，带来了自家孩子的试卷，指着上面的错题叹气：“孩子想考省城的中专，就差这临门一脚，你是保送生，方法肯定不一样！”
老陈更是直接，承诺每补一次课就给林微带两斤议价粮票，还说家里有现成的煤球，随时让孩子送来。
周鹿挑了三个不同年级的学生，定在每周二、四、六下午补课，地点就选在自己的青石巷房子里，屋里有书桌板凳，安静又方便。
消息传开后，还有不少家长想来报名，都被她婉拒了，毕竟她补课只是为了圆谎还有秒钞力，倒不想真是大善人，把自己忙得脚不沾地。
张主任家的丫头叫张婷婷，是第一个按约定时间来补课的，下午两点，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周鹿拉开门，就见小姑娘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手里还拿着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站在门口局促地抿着嘴。
“婷婷来了，快进来。”
周鹿笑着侧身让她进屋，指了指靠窗的书桌：“就坐这儿吧，光线好。”
张婷婷点点头，察言观色的小心翼翼地把书包放在地上，从手帕里拿出两个苹果，递到周鹿面前：“周老师，这是我爸让我给你带的，家里供销社新进的，可甜了。”
苹果红彤彤的，表皮带着新鲜的光泽，可不是天天能吃到的稀罕物，周鹿推辞了两句，见小姑娘眼神里满是忐忑，怕驳了她的心意，便接过来放在桌上：“那我收下了，谢谢你和张主任。”
坐下后，张婷婷从书包里掏出数学课本和一沓试卷，心里酝酿了许久，想着爸爸之前跟她说过周老师是被京洲大学提前录取的大学生，学识很厉害，一定要尊重人家，不能耍小脾气。
当然，有什么不懂的也不要怕丢脸，问。
便鼓足勇气，手指有些紧张的发颤地把试卷推到周鹿面前：“周老师，我……我好多题都不会，尤其是函数这块，上课听着像天书。”
她说完低垂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显然是对数学没少犯愁。
周鹿拿起试卷翻看，上面的错题大多集中在二次函数和几何证明上，步骤写得颠三倒四，能看出是没摸清解题思路。
她没直接批评，反而笑着温柔问：“上课的时候，老师讲的公式推导，你能跟上吗？”
张婷婷摇摇头：“有时候能听懂，可一做题就懵了，不知道该用哪个公式。”
“别急，咱们一步步来。”
周鹿拿出草稿纸，先把函数的核心公式写在上面，又从课本里挑了一道最简单的例题。
“你看这道题，已知自变量求函数值，其实就是把数代进公式里，就像给篮子装苹果，把苹果（数值）放进对应的篮子（公式）里就行。”
她用最通俗的比喻讲解，指尖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每一步都放慢了速度，特意留出让张婷婷消化的时间。
小姑娘一开始还紧绷着肩膀，听着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手里的笔也跟着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有一道题她卡了半天，周鹿也没直接告诉答案，而是提醒她：“你想想上一道题的思路，我们先找自变量的范围，再看函数的增减性……”
话音刚落，张婷婷眼睛一亮，猛地抬头：“我知道了！应该先算定义域！”
她飞快地写下步骤，写完又忐忑地看向周鹿，得到肯定的点头后，脸上瞬间露出了释然的笑。
补课的一个半小时里，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周鹿的讲解和张婷婷的提问。
阳光慢慢西斜，透过窗棂在草稿纸上投下移动的光斑。
快结束时，张婷婷收拾书包，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元纸币，双手递过来：“周老师，我爸说这是补课费。”
周鹿愣了一下，之前说好一节课三块钱，这显然多给了。
她把多出的钱递回去：“婷婷，咱们说好的，一节课三块，这些你拿回去给你爸。”
“周老师……可是我爸说，你是京洲大学的保送生，能给我补课是福气，多给点是应该的。”张婷婷不肯接，又把钱推了回来。
看着周鹿的双眼满是敬佩与羡慕，周老师真的好好，不仅人长得好看，讲课也好清楚，说话也很好听。
周鹿耐心地跟她解释：“婷婷，规矩就是规矩，该多少就是多少，你要是把多余的钱拿回去，下次我还好好给你补课，要是不拿，我可就不收你了。”
这话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张婷婷拗不过她，只好把钱收了回去，想着回去把这事告诉爸爸，心里却更佩服这位年轻的周老师，不仅讲课清楚，为人还这么正直。
送张婷婷到门口时，小姑娘忽然转过身，认真地说：“周老师，你讲得比我们学校老师还明白，我下次一定好好预习。”
周鹿挑了挑眉，笑着点头：“好，我等着看你的进步。”
看着张婷婷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周鹿转身进屋，拿起桌上的苹果，擦了擦咬了一口，甜汁瞬间在嘴里化开，刚收拾好书桌，门外又传来动静，是王厂长让家里的小子王磊送煤球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