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破碎的窗棂，落在满地狼藉的阅览室里，灰尘在光柱里翻飞，混着鳞片的虹彩，竟有种奇异的静谧。
林野攥着掌心那枚发烫的鳞片，盯着天际线处渐渐隐去的黑影，心头的沉郁还没散去，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杂乱的喧闹，是带着节奏的、直奔三楼的响动，撞得楼梯扶手嗡嗡作响。
“林野！你他妈没死吧！”
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撞破寂静，紧接着，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个男生撞开三楼的门。他手里拎着一根断成两截的拖把棍，棍头还沾着冒着青烟的黑色黏液，额角贴着创可贴，半边脸蹭得全是灰，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星。更扎眼的是，他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穿了件印着“老子天下第一”的黑色背心，脖子上还挂着个铜制的狼牙吊坠，吊坠正泛着淡金色的光。
是江驰。
林野的同班同学，也是他高中两年唯一能称得上“兄弟”的人。体育生，百米冲刺能甩第二名半条街，神经大条得像钢筋，打架不要命，是学校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平时总爱跟在林野身后凑热闹，哪怕林野说自己能听见蟋蟀说“边界要破了”，他也从没笑过一句，只拍着胸脯说“谁敢说你是疯子，老子揍他”。
此刻，江驰的目光扫过满地的鳞片、破碎的墙壁，又落在林野腕间亮着的印记上，喉结滚了滚，没问半句“这是怎么回事”，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抬手就把狼牙吊坠拽到眼前晃了晃：“看见没？我爷传下来的！专门克这些歪门邪道的玩意儿！昨天放学我看见你跟苏晚鬼鬼祟祟往杂物间钻，就觉得不对劲。今早广播喊暴雨封校，老子瞅了眼窗外——万里无云！我就知道这破学校肯定藏猫腻，抄起拖把就追过来，结果半道被几只黑虫子缠上，老子一狼牙吊坠拍过去，那虫子直接炸成灰！”
他说着，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张牙舞爪的闪电印记，印记正泛着微弱的蓝光，和狼牙吊坠的金光遥相呼应：“我爸说这是‘战型通感体质’，天生能揍异兽，等的就是你这种带印记的‘天选之子’！以后打怪升级，老子扛伤害，你输出，妥妥的！”
林野愣住了。
按照蜃城的规则，普通人应该看不见这些异常，更不会记得契约者的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又多了两个身影。
先走进来的是陈默，脚步很轻，像猫一样。
班里的学霸，戴着细框金丝眼镜，平时沉默寡言，最爱泡在图书馆二楼的自习区，能在堆满试卷的桌子前坐一整天。此刻他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古籍，怀里还揣着一个巴掌大的黄铜罗盘，罗盘指针正疯狂转动，发出细碎的嗡鸣。他的校服袖口卷得整整齐齐，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鞋面上的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和江驰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默没理会咋咋呼呼的江驰，径直走到石桌前，将古籍轻轻放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珍宝。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得吓人，指尖划过古籍的扉页，那里有一个和江驰胳膊上一模一样的闪电印记，只是颜色更深，是墨蓝色的。
“这些古籍是历代契约者的手记，”他的声音清冷，像碎冰撞在一起，“我翻了三本，里面记录了蜃城的起源，还有‘万城联盟’的信息。另外，”他抬手晃了晃怀里的罗盘，指针突然指向窗外的天际线，“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寻城罗盘’，能定位迷城的位置，预警异兽的动向。我家祖上是万城联盟的记录者，百年前退出联盟，隐居在这座城市。族谱里写着‘通感体质分两类，战者慑兽，智者识途’，我是后者。”
他抬眼看向林野，目光坦诚，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是终于找到了解开谜题的钥匙。
跟在陈默身后的人，步子放得更轻，几乎踩着影子进来的。
是许阳。
他也是林野的同班同学，刚跨进门就往门后缩了缩，视线飞快地扫过满地狼藉，喉结下意识地滚了滚，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掖得严严实实，怀里抱着个边角卷翘的旧笔记本，指尖因为攥得太紧，指节泛着青白。看见林野的目光扫过来，他飞快地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过了几秒才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我也能看见那些黑影。刚才在楼下，我看见黑虫子往这边爬，就……就跟过来了。”
说这话时，他的肩膀还微微缩着，像是怕被人赶出去。
没人追问他是怎么跟过来的，连咋咋呼呼的江驰，都只是扫了他一眼，就转头继续跟陈默争“队长”的名头。
许阳的手腕垂在身侧，袖口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小片皮肤。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纹路，形状和江驰、陈默的闪电印记一模一样，只是淡得像褪色的墨水，落在白皙的手腕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察觉到林野的目光，慌忙把袖子往上扯了扯，将那道浅纹遮得严严实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封面上，用铅笔淡淡地画了个闪电符号，符号旁边，还记着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是不同时间看见的黑影形状。
苏晚这时也从地上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攥紧了手中的日记。她的校服袖口沾着暗红色的污渍，手腕上的半翅蛇鳞纹亮了亮：“我姐姐的日记里，记载了影蛇的弱点和可逆契约的细节，还提到过‘雾隐城’的幻境异兽，下周就是它的边界松动期。我加入，我要为姐姐报仇。”
“没说的！”江驰立刻拍着胸脯，嗓门大得震耳朵，“以后咱就是‘异兽特攻队’！老子当队长！”
陈默瞥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语气凉飕飕的：“队长需要智商，你不行。”
“你说啥？！”江驰瞬间炸毛，举着断拖把棍就要冲上去。
许阳站在门后，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面，脚步往后挪了挪，眼神里的慌乱更明显了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要不……还是别去雾隐城了吧”，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笔记本，手指在那些记录黑影的小字上划过，嘴角悄悄弯了弯，又很快压了下去——那是他偷偷记了两年的东西，或许，也能派上点用场。
林野看着眼前的四个人——咋咋呼呼的江驰，冷静睿智的陈默，眼神坚毅的苏晚，还有站在门后、连呼吸都放轻了的许阳。腕间的印记轻轻发烫，掌心的鳞片也在闪烁微光。
他突然笑了。
从三岁起，他就活在“只有自己能看见异常”的孤独里；从拿到那卷兽皮地图起，他就以为自己要独自走完这场轮回。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陈默翻开一本古籍，指着上面的一段话，声音清冷却带着力量：“万城之间，以印记为引，以手记为盟。契约者为主，通感者为辅，共抗异兽，守护人间。”
江驰凑过去，扫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是要组团搞大事啊！”
许阳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划过，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把怀里的本子攥得更紧了些。
林野攥紧掌心的鳞片，看向窗外。
湛蓝的天空下，青藤中学的轮廓渐渐清晰，楼下传来同学们的嬉笑声，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是开始。
一场属于他们五个人的，横跨万城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