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风,夹杂着咸腥的湿气,扑面而来。
当卡莉法最后一个冲出“空气门”,那扇无形的门扉在她身后荡漾了一下,便彻底消失无踪。
她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被身旁的卡库一把扶住。
这里是一艘伪装成商船的特工船,是他们预设的撤离点。
船上,鸦雀无声。
没人说话。
音无猫头鹰瘫坐在甲板上,嘴上的拉链扯开着,却发不出半点“喳叭叭”的声响。
他那引以为傲,足以量化世间万物的“手合”系统,在经历了“道力值无限大”的终极冲击后,彻底宕机了。
雄狮偎取没有再表演他那套戏剧化的动作,他靠着船舷,长长的粉色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双目无神地望着翻涌的黑色海面。
他嘴唇蠕动,像是在念诵着什么,却不成章句。
布鲁诺站在船舵边,死死握着舵盘,紧绷的下颚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卡库的脸色铁青。
他扶着卡莉法站稳后,便像一头被囚禁在牢笼里的野兽,在狭窄的甲板上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而罗布·路奇,他背靠着主桅杆,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
他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只有一滴滴猩红的血液,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甲板上。
嗒。
嗒。
那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耻辱。
无法言喻的耻辱,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喉咙。
“我们必须立刻向斯潘达姆长官汇报!”
卡库终于无法忍受这压抑的死寂,低吼出声。
“那个男人的危险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他……”
“汇报什么?”
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卡库。
路奇缓缓抬起头,从阴影中露出一张满是血污和挫败的脸。
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冷酷,而是一种混杂着暴怒与空洞的死灰色。
“汇报我们六个人,被他一个人在几分钟内全部制服?”
“汇报我们的所有情报都是个笑话?”
“还是汇报我,世界政府八百年来最强的杀戮兵器,被他像踩死一只虫子一样踩在脚下,然后当成凳子坐?”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是啊,汇报什么?
把这份堪称CP9建立以来最大耻辱的战报呈上去?
他们将不会再是政府最锋利的刀,只会是整个世界政府高层饭后的笑料。
……
与此同时,金树岛后山。
林恩看着CP9消失的方向,脸上那玩味的笑容逐渐收敛。
路奇的性格,高傲、偏执,信奉黑暗的正义。他绝不会将这份奇耻大辱如实上报,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林恩从不将希望寄托于敌人的性格。
保守起见,这座岛,该放弃了。
“唉,刚住习惯就要搬家,麻烦。”
他嘀咕了一句,抬起头,望向远方那艘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特工船。
他缓缓抬起一根手指。
“临走前,总得送份大礼吧。”
刹那间,整座金树岛都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岛上所有金刚宝树的残骸,在这一刻,都活了过来。
它们破土而出,它们扭曲盘结,它们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高速融合、重组、塑形!
远方的海面上,正来回踱步的卡库猛地停下脚步,他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去。
“那……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金树岛的方向,在微熹的晨光下,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轮廓,正拔地而起!
那是由无数金刚宝树扭曲融合,最终构成的,一个高耸入云的巨大手势。
一个高楼大厦般的,中指。
那根指向天空的中指,像一座沉默的丰碑,矗立在海天之间,向着他们这群仓皇逃窜的失败者,致以最轻蔑的告别。
“噗——!”
路奇再也压不住翻腾的气血,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混杂着内脏的碎片,狂喷而出。
……
林恩收回手指,背后那座嘲讽的丰碑,是他送给世界政府的见面礼。
他转身,走回那座凝聚了他一年心血的豪宅。
他这一年赚的钱,除了维持这座岛的运转和满足自己奢华的生活外,其余的,都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流向了一个地方。
革命军。
这是他的第二张牌。
掀翻世界政府这张桌子,不能只靠匹夫之勇。
他嘴上说着要为万世开太平,但他不是愣头青。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一腔热血的胡闹。
那需要谋划,需要布局,需要时间。
“掀桌子也得讲究顺序,不能一上来就把主菜给掀了。得先从边边角角开始,让想掀的人先掀,需要掀的人跟着掀,缓掀,慢掀,有次序的掀,这样才能掀得干净,掀得彻底嘛。”
林恩自言自语着,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一张陈旧的东海海图。
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稳固的起点。
他的目光,落在海图上的一片群岛。
首先,就从整治这片最弱之海开始。
第一步,是清理掉那些即将抵达科诺米群岛的毒瘤。
林恩算了算时间。
差不多,也该到了吧。
“鱼人,阿龙……”
他的手指,在可可西亚村上轻轻一点。
“就拿你,给东海这潭死水,消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