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3:23:29

晨光刚漫过安府的朱漆大门,前厅便传来窸窸窣窣的绸缎摩擦声。安比槐身着藏青锦袍,正对着铜镜整理玉带,而苗氏则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由丫鬟为她插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那步摇上的珍珠随着丫鬟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得苗氏脸上的得意愈发明显。

“老爷,您看我这身石榴红的锦裙,配这支步摇,今日去县令大人的寿宴,定不会输给那些官家夫人吧?”苗氏抬手抚了抚鬓边,声音里满是炫耀。

安比槐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嗯,打扮得不错,这样去赴宴,也显得我安府有面子。”他全然没想起正妻林秀,昨夜林秀还特意派人来问,是否要一同前往,却被他以“身子弱、上不得台面”为由拒绝了。此刻在他眼中,只有能给他撑场面的苗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安陵容提着裙摆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月白襦裙,领口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梅花钗,虽不张扬,却透着一股清雅之气。她走到安比槐面前,屈膝行礼,声音软糯:“父亲安好。”

安比槐见是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口应道:“嗯,何事?”

安陵容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孺慕之情,她轻轻拉了拉安比槐的衣袖:“父亲,女儿前几日生病,没能在您身边尽孝,心里一直记挂着您。如今身子好些了,特意来给您请安。”

这番话柔柔软软,却像羽毛般挠在了安比槐的心尖上。他这才想起,前几日安陵容确实病了,他忙着和苗氏商议赴宴的事,竟没去看过她一次。愧疚之意涌上心头,他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女儿,语气缓和了许多:“你这孩子,还惦记着为父。”

安陵容趁机露出一丝委屈的神情,小声说道:“女儿听说县令大人的寿宴很是热闹,只是女儿长到七岁,还从未出过府见世面,心里有几分羡慕。”她说着,轻轻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颤动,模样惹人怜爱。

安比槐心中的愧疚更甚,他拍了拍安陵容的头:“是为父疏忽了,你如今也七岁了,确实该出去见见世面。今日便跟为父一同去赴宴吧。”

苗氏在一旁听得脸色骤变,她原本想着今日能独自陪着安比槐去赴宴,在众人面前好好风光一番,没想到安陵容竟横插一脚。可她不敢反驳安比槐的决定,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是啊,陵容小姐也该出去见见人,正好今日人多,也能让小姐多认识些朋友。”

安陵容感受到苗氏不善的目光,却装作没看见,她对着安比槐甜甜一笑:“多谢父亲!”

不多时,马车备好,安比槐带着苗氏和安陵容一同前往县令府。到了宴会现场,县令府内张灯结彩,宾客云集。安比槐被男宾们簇拥着去了前院,苗氏则带着安陵容坐在女眷席间。苗氏一路上都沉着脸,看向安陵容的眼神满是敌意,安陵容却始终低着头,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宴席过半,丫鬟们端着茶水穿梭其间。安陵容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戏台子上,悄悄伸出脚,轻轻绊了一下正经过苗氏身边的丫鬟。丫鬟惊呼一声,手中的茶水泼了出去,正好洒在苗氏的石榴红锦裙上,留下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你好大的胆子!”苗氏猛地站起身,指着丫鬟厉声呵斥,随即又将怒火转向安陵容,“是不是你推的她?安陵容,你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安陵容连忙站起身,眼圈泛红,委屈地说道:“苗姨娘,我没有……我只是不小心动了一下脚,没看到后面来人,不是故意的。”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女眷都听见。

一位夫人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安陵容低着头,小声回答:“回夫人,这是我父亲的妾室,苗姨娘。”

“妾室?”众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看向苗氏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她们原本以为苗氏是安比槐的正妻,毕竟她穿着华丽,举止间带着几分张扬,没想到竟是妾室。

县令夫人恰好走过来,听到众人的议论,脸色沉了下来。她最看重嫡庶之分,见苗氏一个妾室如此嚣张,还对着正妻的女儿发火,心中顿时有了不满。她走上前,挡在安陵容身前,冷冷地对苗氏说道:“不过是一杯茶水,何必如此动怒?你身为妾室,更该谨守本分,怎能对小姐如此无礼?”

苗氏被县令夫人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僵在原地。县令夫人又对身边的丫鬟吩咐:“带苗姨娘下去整理一下吧,别在这里扰了大家的兴致。”随后,她又温和地对还显得很稚嫩的安陵容说:“安小姐,别害怕,有我在。”

安陵容连忙行礼:“多谢夫人。”

宴会结束后,县令夫人将今日的事告知了县令大人。县令大人听后,对安比槐颇有微词,特意在送客时找了个机会,不动声色地提点他:“安兄,家中之事还需多上心,嫡庶尊卑不可乱,不然传出去,对安兄的名声可不好。”

安比槐听出县令大人话里的不满,心中一阵慌乱,连忙点头称是。

回到安府后,安比槐立刻将苗氏禁足在偏院,不许她再出来抛头露面。随后,他又叫来安陵容,眼神中带着审视:“今日宴会上的事,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

安陵容连忙跪下身,眼中满是惊恐:“父亲,女儿冤枉!女儿只有七岁,哪里懂得这些?今日之事真的是意外,女儿怎么敢故意让苗姨娘出丑呢?”她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模样可怜兮兮。

就在这时,管家来报,说县令夫人派人送来了礼物,是一支精致的玉簪,特意送给安陵容。安比槐接过玉簪,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县令夫人眼里容不得沙子,她如此看重安陵容,想必今日之事真的是意外,是自己多心了。他扶起安陵容,语气缓和:“是为父错怪你了,快起来吧。”

此后,苗氏被禁足,府中一时无人再敢与林秀作对。安比槐也意识到,林秀才是安府名正言顺的主母,便将管家权交还给了林秀。林秀重新执掌管家权后,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安府的氛围也渐渐好了起来。

安陵容站在窗边,看着母亲忙碌却从容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第一步,终究是踏对了。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路,还需要更加谨慎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