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3:24:22

安比槐接到信时,正在处理县衙的农事案卷,起初还不太相信——一个九岁的小姑娘,怎么会懂改良犁铧?可架不住管事在信里说得详细,还说农户们都赞不绝口,便索性放下手头的事,带着几个下属亲自去了庄子。

到了庄子,安比槐第一时间就去了匠人房,看到那台改良后的犁铧,伸手掂了掂,果然比老式犁铧轻便不少。他又跟着众人去了田地,亲眼见农户用新犁耕地,动作轻快,效率极高,原本需要壮劳力费力耕种的田地,如今轻松就能完成,脸上的疑虑渐渐变成了惊喜和赞赏。

“好!好!做得太好了!”安比槐忍不住拍手叫好,看向安陵容的眼神满是骄傲,“陵容,这真是你想出来的?”

安陵容连忙垂下眼帘,露出谦逊的神色:“父亲过奖了,女儿只是随口提了些粗浅的想法,真正能做成,全靠王爷爷和几位匠人的手艺和经验。若是没有他们,女儿的想法也只是纸上谈兵。”

一旁的王匠人连忙摆手:“老爷,小姐太谦虚了。这改良的法子都是小姐想出来的,老朽只是照着做罢了,小姐的心思才是最难得的。”

安比槐看着女儿与老匠人互相推让,心里更是欣慰。他知道女儿沉稳聪慧,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见识,能想出改良农具的法子,还能不着痕迹地促成此事。他当即下令,重赏王匠人及其他参与制作的匠人,又对安陵容道:“这改良犁铧益处极大,若是推广到全县,定能让农户们受益匪浅,这可是一桩实打实的功绩!父亲这就回去禀报县令,尽快推行开来。”

从庄子回到县城,安比槐连府都没来得及回,径直去了县衙。他坐在自己的公务房里,桌上摊着空白的卷宗和笔墨,脑海里反复回想庄子上见到的景象——改良后的犁铧轻便锋利,农户耕地时省时省力,田地里此起彼伏的赞叹声,还有女儿安陵容谦逊又聪慧的模样。这桩功绩来得实在,若能好好运作,不仅能让自己在县衙站稳脚跟,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狼毫笔,蘸饱了墨汁,开始细细梳理卷宗。笔尖划过宣纸,留下工整的楷书,他没有急于邀功,而是先从松阳县的农桑现状写起,描述农户耕种的辛劳,老式犁铧的弊端,字里行间满是对民生的关切。接着,他详细记录了改良犁铧的构造:熟铁打造的薄型犁身、调缓的犁头角度、加固的硬木犁架,甚至标注了试种数据——“新犁每日可耕地六亩有余,较老式犁铧效率提升一倍,且省却三成劳力”。

写到功劳归属时,安比槐笔尖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他想起县令周大人的来历——周大人是进士出身,两年前到任松阳县,为官清廉,颇有抱负,只是一直缺少亮眼的政绩。这两年松阳县风调雨顺、赋税足额、治安良好,本就有了不错的基础,若再加上这农具改良的功绩,三年一度的“大计”考核中,周大人被评为“卓异”的概率便会大大增加。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自己曾因宠爱苗氏,被县令夫人知晓后留下了“宠妾灭妻”的坏印象,周大人虽未明着指责,却也渐渐与他疏远了些。如今正是修复关系、攀附心腹的好时机。

于是,安比槐在卷宗里笔锋一转,写道:“此次农具改良,非下官一己之力,实乃仰仗周大人平日对农桑事务的重视与悉心领导。大人到任以来,广察民情,屡提‘农为邦本’,下官深受启发,才敢鼓励府中晚辈留心农事,联合庄子匠人尝试改良。若非大人营造的重农氛围,此事断无成功之理。”他特意强调,是周大人的“远见卓识”为改良工作奠定了基础,自己不过是“奉旨行事,略尽绵薄”。

卷宗写完,已是深夜。安比槐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措辞妥当,逻辑清晰,才小心翼翼地将卷宗折好,放进一个青色的锦袋里。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安比槐便带着卷宗去了县令的书房。周大人正在批阅公文,见他进来,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安县丞今日来得甚早,可有要事?”

安比槐躬身行礼,双手捧着锦袋递上前:“回大人,下官有一桩关乎全县农桑的要事禀报,特整理了卷宗呈给大人过目。”

周大人放下手中的笔,接过锦袋,取出卷宗慢慢翻阅。起初,他的神色还带着几分随意,可越往后看,眉头便越舒展,眼中渐渐闪过惊喜。当看到“每日耕地六亩有余”“效率提升一倍”等字眼时,他忍不住抬眼看向安比槐:“安县丞,这改良犁铧,当真有如此成效?”

“千真万确!”安比槐连忙答道,“下官已亲自去庄子上查验过,农户们试种后无不称赞。新犁轻便省力,入土深浅均匀,对提升收成大有裨益。”

周大人又往下看,当读到安比槐将功劳归于自己时,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放下卷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安县丞过誉了,本官不过是尽了分内之事。”话虽如此,可任谁都能听出他的满意——安比槐不仅做成了实事,还懂得把功劳让给自己,这份眼力见和分寸感,让他十分受用。

他想起去岁听闻的“宠妾灭妻”之事,再看看眼前这位沉稳干练、懂得顾全大局的安县丞,心中的那点芥蒂顿时烟消云散。如今安比槐有能力、会办事,还对自己忠心耿耿,这样的下属,正是他需要的。

“此事做得极好!”周大人站起身,走到安比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改良犁铧若能在全县推广,便是大功一件!本官会立刻下文,让各乡各村派农户来县衙学习制作方法,再由县衙统一采购材料,批量打造,尽快发放到农户手中。”

他顿了顿,又道:“安县丞,此事你牵头督办,务必确保推广到位。待‘大计’考核之时,本官定会如实上报你的功劳。”

“下官定不负大人所托!”安比槐连忙躬身谢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周大人已然将他视作心腹。

离开县令书房时,阳光正好透过县衙的朱红廊柱,洒在地面上,映出长长的影子。安比槐挺直了脊背,脚步轻快而坚定。他能想象到,随着改良犁铧在全县推广,农户们的收成定会大幅提升,松阳县的农桑政绩也会愈发亮眼,周大人评上“卓异”指日可待,而自己作为核心经办人,未来的仕途自然会一片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