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安陵容在书房品读雍亲王的诗词,青竹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声音都透着雀跃:“小姐,老爷升县令了!县衙的人刚送来喜报,红绸都挂到府门口了,账房李掌柜正带着人挂红灯笼呢!”
安陵容放下书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 “农为邦本” 的朱笔圈点。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迎风摇曳的石榴树,树上的青果已渐渐饱满,泛着青涩的光泽。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她亭亭玉立的身影拉得修长——如今她已过十岁,身形愈发窈窕,眉宇间的沉静与聪慧也更甚往昔,褪去了最后一丝孩童的稚嫩,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她知道,父亲的仕途又上了一个台阶,安府的根基愈发稳固,而这,正是她为自己铺就入宫之路的坚实后盾。属于她的机遇,已在这层层递进的筹谋中,悄然临近。
接下来的两年,安陵容一边继续打磨自身,每日研读诗词典籍、练习苏绣与算术,一边从未停下为父亲筹谋的脚步。她深知,仅凭一项犁铧改良还不够,要让父亲在知县任上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还需要更多实打实的功绩。于是,她借着往日在庄子上积累的经验,又结合灵魂飘荡时所见的后世农具原理,陆陆续续向父亲提出了不少小的农具改良建议。
她建议将农户常用的镰刀刀刃磨得更薄,再在刀柄处加装防滑的缠绳,让收割庄稼时更省力、不易脱手;她提议把播种用的耧车漏斗做得更倾斜些,再在出口处加个可调节的挡板,方便控制播种量,避免浪费种子;她还想到给锄头的木柄做个弧度,贴合手掌发力的角度,减少长时间劳作后的手腕酸痛。这些改良看似细微,却精准戳中了农户劳作的痛点。安比槐早已对女儿的见识深信不疑,每次都立刻安排匠人试制,再推广到全县。
这些小改良虽不如犁铧推广那般声势浩大,却实实在在地便利了农户,让安比槐“心系民生”的名声在松阳县愈发响亮。县衙的下属们都私下议论:“安大人有个神仙女儿,脑子比咱们这些常年跟农事打交道的人还灵光!”安比槐听了,脸上满是骄傲,对安陵容也愈发倚重,府里的大小事务,乃至县衙的一些农桑决策,都会主动与她商议。
时光荏苒,两年转瞬即逝,安陵容已长成十二岁的少女。家中长辈早已按规矩为她 “上头”,褪去了孩童时简单的双丫髻,如今她常梳着一架清雅的垂鬟分肖髻,乌黑的发辫在脑后挽成对称的垂环,鬓边还簪着一支小巧的珍珠梅花簪——那是母亲林秀特意寻来的,是安陵容最喜欢的梅花样式,圆润的小珍珠衬着莹白的玉质梅蕊,既不失少女的娇俏,又添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偶尔出席府中宴请,她还会换上更精致的三环髻,发间点缀一两颗赤金镶红宝石的小钗,虽不张扬,却难掩清丽。她身形愈发纤细挺拔,眉眼清丽,气质沉静,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让人不敢小觑。
这两年里,她一直在暗中琢磨织机改良的事——母亲林秀是苏绣大家,她自小耳濡目染,深知老式织机的弊端;而灵魂中那些关于现代纺织机的模糊记忆,也为她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思路。如今父亲在知县任上根基稳固,正是推广织机改良、再添一桩大功绩的好时机。
这日晚膳后,安陵容特意寻了个机会,拉着萧姨娘,一同去了府里的织房。织房里摆放着两台老式织机,林秀常用的那台已有些年头,机身上的木纹都被磨得发亮。林秀正在绣一幅《牡丹图》,手指翻飞间,丝线却依旧要随着踏板的节奏慢慢穿梭,不过半个时辰,额角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母亲,您歇会儿。”安陵容递上一方帕子,顺势说道,“女儿看您织布总是这般辛苦,心里实在不忍。咱们府里的织机还是老式的,只有两个踏板,又费力又慢,若是能改良一下就好了。”
萧姨娘也附和道:“是啊,姐姐织布时,我偶尔也试着学过,那踏板踩得脚都酸了,丝线还总容易打结,一天也织不了半尺布。”
林秀擦了擦汗,叹了口气:“老式织机都是这样,千百年来都是如此,哪那么容易改良?”
“母亲,事在人为嘛。”安陵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拉着林秀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女儿这两年偶尔会琢磨这事,心里有个粗浅的想法,想跟母亲和姨娘商量商量。若是能在织机上多加两个踏板,让经线能自动分梳,不用再手动调整,是不是能省些力?再在机杼上装个小滑轮,减少丝线的摩擦,让纬线穿梭更顺畅,速度是不是也能快些?”
林秀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她一辈子与织机打交道,深知经线分梳和纬线穿梭是最耗费心力的环节,安陵容说的这两点,恰好切中了要害。“多加两个踏板?机杼装滑轮?”她沉吟道,“这想法倒是新奇,只是不知具体该如何操作。”
“女儿也只是大概的思路,具体的还得靠母亲指点。”安陵容连忙说道,“母亲是苏绣大家,对织机和丝线的习性最是了解;姨娘也懂些女红,能帮着咱们试织。咱们三人一起琢磨,说不定真能成呢?”
萧姨娘也来了兴致:“若是真能改良成功,不仅姐姐织布省力,咱们府里的绣品也能多织些,甚至还能教给县里的织户,也是一桩好事。”
见母亲和姨娘都动了心,安陵容立刻拿出早已画好的草图——纸上画着一台四踏板织机,踏板的位置、滑轮的安装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是她两年来反复琢磨、修改了无数次的成果。林秀接过草图,细细看着,手指在纸上比划着,越看越觉得可行,当即拍板:“好!咱们就试试!若是真能成,也是一件造福织户的大好事!”
接下来的日子,安陵容便和林秀、萧姨娘一头扎进了织机改良中。她们请来了府里手艺最好的木匠和铁匠,按照安陵容的草图打造新的部件。起初并不顺利,多加的两个踏板总是与经线配合不协调,要么分梳不彻底,要么丝线容易缠绕;机杼上的滑轮也总出问题,要么摩擦力太大,要么固定不牢,刚织几下就松动了。
她们不知熬过了多少个夜晚,林秀凭借多年的织机经验,调整踏板与经线的连接方式;萧姨娘在试织时,仔细记录下每一处不顺畅的地方;安陵容则根据她们的反馈,不断修改设计,有时甚至要推翻重来。有一次,因为踏板安装角度不当,林秀试织时不小心崴了脚,疼得额头冒汗,却只是休息了两日,便又扶着织机继续琢磨。萧姨娘的手指也被丝线磨破了好几处,却依旧坚持试织,毫无怨言。
安陵容看着母亲和姨娘这般支持自己,心中既感动又坚定。她想起灵魂飘荡时见过的现代纺织机,那些齿轮、传送带的原理虽然复杂,却能给她启发。她尝试着在踏板与经线之间加装简单的连杆,让踏板的力量能更均匀地传递;又将滑轮换成了更光滑的铜制滑轮,并用细铁条固定牢固。
经过三个多月的反复试验、修改,改良织机终于初见雏形。当四个踏板有序排列,机杼上的铜制滑轮泛着光泽,丝线在机杼间轻快穿梭,没有了往日的滞涩,林秀试着织了半个时辰,不仅没有往日的疲惫,还织出了一尺多布,而且布面比往日更加平整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