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真的成了!” 林秀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萧姨娘也试着织了一会儿,惊喜地说道:“太顺畅了!踩踏板一点也不费力,丝线也不打结了,速度至少比以前快了一倍!”
安陵容看着改良成功的织机,心中也满是欣慰。这台四踏板织机,凝聚了她们三人的心血,更达成了她的小心思——母亲将以织机改良核心推动者的身份,赢得应有的名望。
安陵容立刻将此事告诉了安比槐。安比槐见状,大喜过望,当即决定将这改良织机推广到全县的织户中,且特意强调“此事由夫人林氏牵头促成,以夫人之名主持推广”。
推广演示会设在县衙门前的空地上,林秀身着淡紫色襦裙,亲自操作改良织机。阳光之下,她手指轻捻丝线,四踏板随着脚步节奏交替起落,机杼上的铜滑轮飞速转动,丝线如流水般穿梭,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织出了一尺多长、绣着缠枝莲纹的锦缎,纹理细密、光泽莹润,引得围观的织户们阵阵惊叹。“知县夫人真是厉害!这织机改得太妙了!”“往后织布再也不用熬通宵了,多谢夫人恩典!”赞叹声此起彼伏,不少织户当场便要拜师学艺。
安比槐当即安排工坊里的匠人加紧打造改良织机部件,原价售卖给全县织户,又让林秀牵头,带着萧姨娘和府中绣娘,分批次教导织户们使用新织机。林秀耐心细致,无论贫富织户,都一一亲自指点,甚至亲自上门查看安装情况。短短一个月,改良织机便在松阳县全面普及,织户们的织布效率较往日提升了两倍有余,布面质量也大幅提高,松阳锦缎的名声很快传遍周边府县,订单源源不断。
城里的织户们感念林秀的功绩,特意联合打造了一块鎏金牌匾,上书“惠泽织户,德艺双馨”,敲锣打鼓送到安府门前。不少织户还提着自家新织的锦缎、新收的米粮登门道谢,安府门前日日门庭若市,林秀的声望在松阳县达到了顶峰,连带着安比槐的口碑也愈发好了——百姓们都说,安知县有位贤良淑德、心系民生的好夫人。安比槐看着妻子受万民爱戴,又想到当初宠信苗氏的荒唐,心中既愧疚又敬畏,再也不敢有半分宠妾灭妻的念头,对林秀愈发敬重,府中大小事务,无不先与她商议。
织机改良的功绩很快被层层上报,从府到省,再到京城吏部,恰好赶上康熙皇帝最宠爱的舒贵妃欲定制一套独一无二的苏绣华服。舒贵妃素来喜爱苏绣,却嫌寻常绣品样式陈旧、制作缓慢,特意下旨寻访天下苏绣名手,要求“纹样新奇、工艺卓绝,三月内制成”。各省官员听闻,纷纷举荐苏绣名家,林秀的名字因织机改良与精湛绣艺,被浙江巡抚重点举荐给内务府。
旨意传到松阳时,安比槐又惊又喜。林秀虽有信心,却也深知舒贵妃要求极高。安陵容见状,连忙为母亲出谋划策:“母亲,舒贵妃身份尊贵,寻常牡丹、凤凰纹样太过俗套。女儿记得书中记载西域有一种‘缠枝葡萄纹’,寓意多子多福,再搭配咱们中原的鸾鸟纹,中西合璧,定能与众不同。”她一边说,一边画出纹样草图,葡萄藤蔓蜿蜒缠绕,鸾鸟姿态轻盈,既华丽又雅致。
有了女儿的设计思路,再加上改良织机的助力,林秀信心大增。她精选上等桑蚕丝,染出三十余种渐变色彩,亲自坐镇织房,带领府中绣娘日夜赶工。改良织机省去了繁琐的经线分梳步骤,丝线穿梭顺畅,大大节省了时间;林秀则专注于绣制核心纹样,她的苏绣针法精湛,葡萄粒饱满剔透,仿佛能掐出水来,鸾鸟的羽毛层次分明,栩栩如生。
三个月后,一件华服如期制成。这件苏绣花团锦簇华服,以大红色为底,通身绣着缠枝葡萄鸾鸟纹,葡萄藤蔓用金银线勾勒,鸾鸟羽翼用五彩丝线绣制,在光线下流光溢彩,既富贵华丽,又不失清雅别致,细节处更是精妙绝伦。华服送抵京城,舒贵妃一见之下便爱不释手,试穿后更是赞不绝口,连称“此乃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品”。她当即下旨,重赏林秀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并特赐“苏绣圣手”匾额,林秀的名声一时传遍京城。
恰逢此时,安比槐三年一度的“大计”考核结果也送到了康熙案前。考核报告中,详细记载了安比槐推广改良诸多农具、普及改良织机的功绩,尤其是织机改良惠及万民、促进地方经济发展的成效,再加上舒贵妃在康熙面前对林秀的盛赞,康熙龙颜大悦,当即朱批:“安比槐任事勤勉,妻林氏贤良,着升工部虞衡司正六品主事,即刻进京赴任。”
这道圣旨,对于毫无深厚根基的安比槐而言,简直是天大的恩典。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凭借农桑与织机改良的功绩,一跃进入京城为官。他握着圣旨,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林秀深深一揖:“夫人,此番全赖你的功劳!若不是你,我安比槐绝无今日!”林秀连忙扶起他,眼中也满是感动。
安陵容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对母亲躬身致谢的模样,眼底虽闪过一丝沉静,心中却未有半分波澜。她太清楚安比槐的本质了——如今的敬重与感恩,不过是源于母亲带来的名望与功绩,源于自身仕途的顺遂。眼下他安分守己,不代表日后不会旧态复萌,京城繁花似锦,诱惑万千,以他趋利避害、贪慕虚荣的本性,难保不会做出什么荒唐事。她从未改变过初衷,等将来自己在后宫站稳脚跟,手握实权,定要让这个渣爹“因公殉职”,既能永绝后患,又能为自己博一个“忠孝”的名声,一举两得。
只是眼下,安比槐还有利用价值。她需要父亲在京城的官位再升一级,最好能跻身五品之列,这样她将来入宫时,才能获得更高的初入宫位份。所以,入京之后,她必须好好盯住安比槐,不仅要督促他勤勉为官、再立新功,更要时刻警醒,杜绝他一切犯错的苗头,绝不能让他坏了自己的大事。母亲向来心软,总念着夫妻情分,这些阴暗的筹谋与算计,自然不能让她知晓,免得她忧心忡忡,反而误了事情。
思及此,安陵容脸上立马堆起恰到好处的喜笑颜开,迈着小碎步走上前,对着父母规规矩矩福了一礼,声音清甜得像浸了蜜:“恭喜父亲晋升!恭喜母亲得万岁爷嘉奖!咱们全家要去京城啦,往后定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她眉眼弯弯,满是十三岁少女该有的憧憬与雀跃,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满心欢喜的小姑娘,可谁也猜不到,这副温婉模样底下,藏着怎样坚定又冷冽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