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北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回头示意她上车,理由给得理直气壮,“户口不迁过来还放在林家,总觉得不安全。只有把你的名字写在我家户口本上,落在了陆家,这事儿才算真正板上钉钉。”
林胜男心头一暖,也没再多说什么,轻巧地跳上后座,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行,听你的,向北同志。”
陆向北脚下用力,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了公社派出所。
午后的派出所里办事的人不多,只有两三个窗口开着。
负责户籍的是位戴着老花镜的中年大姐,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见有人进来,放下缸子推了推眼镜。
“办啥事?”
“同志你好,我们来办户口迁移。”
陆向北上前一步,将大队部开好的介绍信、户口的迁入迁出手续、两人的结婚证,还有那份按着鲜红手印的断亲书一股脑地递了进去,动作利索得像是递交作战报告。
大姐接过材料,先是扫了一眼介绍信,目光在看到那份断亲书时停顿了好几秒。
她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和惊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站在陆向北身后的林胜男。
“这……断亲了?”
大姐指着那份文书,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这年头闹到断亲这份儿上的可不多见,姑娘,你这以后可就是没娘家的人了。”
在这个年代,没娘家撑腰的媳妇在婆家容易受气,大姐这话虽然直,但也确实是好意。
还没等林胜男开口,陆向北高大的身躯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将林胜男挡在了身后,隔绝了大姐那略带同情的视线。
他看着窗口里面的办事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同志,她娘家就是我们陆家。以后只要有我在,没人能给她气受,也没人敢欺负她。”
林胜男躲在他宽阔的背影后,看着男人挺拔的脊梁,鼻尖泛起一阵酸意。
前世今生,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还没开口辩解时,就先一步挡在了所有风雨和非议面前。
办事大姐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麻利地拧开红印泥的盖子:
“行啊小伙子,是个疼媳妇的!我看人准,这姑娘跟着你,以后差不了!”
“啪!啪!”
随着两声清脆的盖章声,钢印重重地落下。
大姐拿起钢笔,在陆家那本有些发黄的户口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长孙媳林胜男”几个字。
“好了,拿好。”
大姐将改好的户口簿递出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过日子,争取明年这时候再来给孩子上户口!”
陆向北耳根又是一红,双手接过户口簿向办事员大姐道谢。
他低头看着那一页新增的内容,林胜男的名字紧紧挨着他的名字,白纸黑字,红章鲜亮。
这一刻,尘埃落定。
他转过身,将户口簿递给林胜男看,眼神亮得惊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媳妇,你看,齐了。”
林胜男接过那本尚有余温的户口簿,指尖轻轻抚过那行新添的墨迹,抬头对他展颜一笑:“嗯,齐了,以后请多关照,陆向北同志。”
“走,买东西去。”
这一天,陆向北那是大出血。
供销社里,大白兔奶糖、水果糖、江米条、只要不需要票的,或者是他手里有票的,那是论斤称。
他又带着林胜男去了公社食品站。
这会儿肉最紧俏,稍微晚点就只剩骨头架子。
但陆向北跟里面的大师傅熟,偷偷递了根烟,愣是切出来五斤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这年头大家都缺油水,肥肉比瘦肉金贵,这么大一块五花肉拎在手里,走在街上那回头率比开小轿车都高。
回到家,孙玉梅看着那一堆东西和那块肉,心疼得直抽抽,嘴上骂陆向北败家,手上却麻利地去剁馅包饺子,说是要给新媳妇接风。
晚饭吃得热火朝天,一家子脸上都泛着油光。
夜里,西屋。
林胜男刚铺好被褥,陆向北就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存折,像递炸药包似的塞到林胜男手里。
“给。”
林胜男疑惑地打开。
那一串零让她一惊。
五千块!
这在1975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这时候在京城买个小四合院也就这价。
“这……”林胜男抬头看他。
陆向北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地解释:“有的是退伍费和伤残补助,有的是这些年攒的工资,有些是以前出任务的奖金,有些是……”
他顿了顿,没说黑市的事,但眼神坦荡:“反正都干净,能花。”
“爹娘没跟我要过钱,这些年我吃住都在队里,也没啥花销。以后这钱归你管,你想买啥就买啥,想吃啥就吃啥。”
说到这儿,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耳根子红得要滴血,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不咋会说话,但既然娶了你,就把家底都交给你。只要我不死,就不让你过苦日子。”
林胜男捏着那张存折,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过。
听到陆向北的话赶紧说:“快呸呸呸,说的是什么话,什么死不死的,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陆向北笑着点头回应:“呸呸呸!”
林胜男看着他楞头青的模样,没忍住哈哈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神仙家庭?
公婆明理,不要儿子上交工资;
老公更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一出手就是全副身家。
而且这男人,是真把她放在心尖上。
林胜男抬起头,那双好看的杏眼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她往前一步,拉住陆向北粗糙的大手。
“陆向北,你就不怕我卷款跑了?”
陆向北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握紧她的手,掌心滚烫:“你不会。你要跑,我就去追,天涯海角也给你追回来。”
林胜男噗嗤一声笑了。
“傻样儿。”
陆向北看着媳妇的笑脸,只觉得喉咙发干,丢下一句“早点睡”,转身同手同脚地跑出了屋,去院子里冲凉水澡去了。
林胜男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转身把存折收进空间。
有钱,有空间,还有个傻乎乎却真心疼她的男人。
这日子,有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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