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3:38:09

就在刚才,陈渡对捕鱼的了解,还停留在模糊的认识阶段,虽说有五年捕鱼技艺,但你真让他上,陈渡肯定是不行的。

可这金锥一出现,就仿佛将陈渡爹娘生前在他耳边的絮絮叨叨的点点滴滴。

那些关于如何看水色、辨鱼汛、撒网收网的窍门,甚至凫水潜游的技巧,都瞬间熔炼,提纯化作本能烙印在他脑中!

此刻,无数精妙的捕鱼技巧在他脑海里翻涌,如何从水纹判断鱼群所在,怎样撒网才能罩住最大范围,不同季节该去赤河哪个河段,甚至遭遇暗流时如何借力游动……

这金锥似乎敏锐的捕捉了原身最核心的生存技能,并用这些沉淀着的记忆,将陈渡的捕渔记忆硬生生的拔高了一大截!

这也就可以合理解释,原身十岁起就跟着父母上船,满打满算也就五年多光景,而且爹娘也只有在浅水区捕渔才带他。赤河的深水区域,陈父陈母是绝不允许他踏入的。

自己靠着这金锥,现在的捕渔技巧约等于拥有十年经验的老渔民。

得了这“天道酬勤”的金锥,脑子里塞满了精妙捕鱼技艺的陈渡,哪里还睡得着?

怀里就剩一个肉包子了。趁着刚吃下两个包子、身上有了点力气、必须赶紧想法子弄吃的!总不能指望次次都有周叔这样的好人。

幸好,随着金锥觉醒,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原身记忆,也变得清晰起来。

陈渡猛的想起,爹娘在屋里还偷偷藏了笔钱,就在某块松动的地砖下面。

可惜原身爹娘死后就病倒了,虚弱的连门都出不了,更别提想起这藏着的活命钱,这才把自己饿成那副鬼样子。

循着清晰的记忆,陈渡在院子里找了根趁手的木棍,回到屋里,找准位置,用力敲开那块青砖。

下面果然躺着几块小碎银,和一堆散乱铜钱。

陈渡小心翼翼的将铜钱一枚枚捡出来,在地上排开,仔细数了两遍。

碎银加起来估摸着不到一两,铜钱统共两百七十六文。

这点家底……

陈渡心里发沉。渔户的人丁税,一户一年就要一两二钱银子,超过三人一户的每多一人还需多交三钱银子,满七岁的孩童就开始算入人丁税了。

渔户交的人丁税比农户的一户一两,还多了两百文。

挣得少,交得多,这就是渔户的命。

他把那点碎银原样埋回砖下,只取了一百来文钱揣进怀里。

多亏了金锥!

要不是它让记忆清晰起来,陈渡压根想不起爹娘还藏着这笔救命钱。

没钱买东西吃的滋味,他刚尝过,太要命了。

至于考虑为什么这金锥会选中自己,陈渡认为这肯定是上苍对他见义勇为下水救人的奖励。

好日子要来喽!

月明星稀。

陈渡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目光扫过两旁挨挨挤挤、高矮错落的屋舍。

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赤水县因赤河穿城而过得名,又因毗邻泽安府城,县里百业也算兴盛。

陈渡脚下的这条街,是赤水县几条主街之一,也是离赤河最近的一条,他家也在这街旁。

这条街也通往县里渔户绕不开的去处——渔栏。

渔栏、柴市、肉档……这些行当,早被县里有头有脸的大户把持得死死的。

像陈渡这样的穷苦渔户,捕来的鱼获,想换成铜钱活命,就得看渔栏的脸色。

不卖给渔栏?就得拖着几十里路去府城。鱼在路上死个七七八八,更亏!所以大多赤水渔民,都是捕了鱼就直奔渔栏,忍痛被抽走一成甚至更多。

渔栏真正吸血的地方,还不止这抽成。出租舢板、乌篷船、渔网……按天算钱,租价还不便宜。

多少渔户租了船网,辛辛苦苦忙活一天,大半收成倒进了渔栏腰包。这才是渔栏生财的大头。

陈渡心里发苦,自己也要沦为这被剥削的一员了。

没办法,唯一的舢板被王麻子那混账抢了。

没人会为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去得罪王麻子那种光脚的地痞无赖。

陈渡也不可能去拖累周叔。王麻子是条孤狼,周叔身后,可是一大家子要活命的人。

来到渔栏时,夜色已渐深,但这里依旧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捕鱼归来的、等着租船出河的,人来人往,只要还有人要卖鱼、要租船,这渔栏就歇不了业。

倒真像前世那二十四小时开门的便利店。

“王管事,”陈渡挤到柜台前,“租条舢板,再要一套渔网,品相好点的。”

他心里清楚,靠爹娘留下的那点钱,坐吃山空根本熬不过冬天。

光是那人丁税,就能压死他。眼下先向渔栏低头,租条船,靠脑子里这“天道酬勤”灌顶得来的捕鱼本事,挣出一笔活命钱来。

至于王麻子,陈渡眼底掠过一丝寒意。现在斗不过。

但那人,已经上了他的生死簿。等有了能耐,第一个要算账的就是这人!

“哟,陈家大郎?”柜台后的王管事抬起眼皮,借着油灯的光上下打量他,“前些天王麻子还说你病得快不行了,我瞅着,这不挺精神?舢板二十文一天,渔网加全套家伙什儿,算你五文。”

渔栏租东西向来不收押金。这些穷苦渔民的家当都在河边摆着,谁敢赖他们的账。

陈渡数出二十五文钱递过去。王管事收了钱,朝旁边吆喝一声,便有个伙计领着陈渡去河边挑船。

月光下的赤河,水面波光粼粼。岸边的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更添几分寒意。

陈渡摇着新租来的小舢板,刚在河面上荡开没多远,身上那件粗布短打就被河面升腾的湿冷寒气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潮又冷。

他立在船头,双脚如同钉在船板上,稳住了身形。腰背猛地一拧,带动手臂发力,那张用麻绳编织的渔网“呼”地一声脱手飞出。

只见那网在半空倏然张开,形如倒扣的海碗,精准地罩向水面,触水即沉,干净利落。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力道、角度、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若非那张脸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任谁看了都得暗赞一声:

“好个老把式!”

陈渡记忆里没少见他爹陈老汉撒网。但现在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手撒网的功夫,比起记忆里的陈父,已是青出于蓝。

撒网这活儿着实费力。

十几斤重的麻绳大网,光抡圆了甩出去就够呛,更别说还要在半空中抖开成浑圆的海碗状,还要精准的落下选中的地方。

没个千百次的甩网技巧,练不出这火候。

忙活了一通,陈渡扶着船帮直喘粗气,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具身体毕竟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没多久,突然干这么重的力气活,两臂酸麻的很,胸口也火辣辣地痛。

他抹了把汗,眼巴巴盯着沉入河水的网绳。全指着这网了,今晚可千万别一无所获!

至少把租借船网钱挣回来。

下网的点,他是严格按照脑子里那股“捕鱼技艺”的指引选的。水深、水流、地形,甚至连鱼群可能聚集的窝点,都尽量依着那技艺来。

若能撞大运网到一条“宝鱼”

陈渡的心跳陡然快了几分。哪怕是最寻常的宝鱼,一条也能卖出好几两白银!

只要有三五两银子,他就能熬过接下来能冻死人的严冬。

严格说来,“捕鱼技艺”小成的境界,也在悄然间改善了这具身体的底子。

否则,光那几个肉包子,哪能这么快就从虚脱中缓过劲儿。

但如果你让陈渡此刻下水。那他是万万不敢。入秋的河水寒冷刺骨,这具身子骨,怕是刚下水就又得晕过去。

技艺小成已是这般,若是大成,乃至更高。

陈渡躺在微晃的舢板上,望着满天星斗,心里有了一丝期待。

网已撒下,现在只要等着就行。

不到三刻钟,船尾绑着的牵绳猛地绷紧!

陈渡连忙起身。随着“哗啦”一声,那沉甸甸的麻绳大网被他奋力拖出水面。

网兜出水那一刻,舢板都明显地往下一沉!

出货了!

果然,脑子里那“捕鱼技艺”寻鱼窝的法子,就是好用!

陈渡借着月光,扒开湿淋淋的渔网,快速清点:两三斤的白鲢五六条,估摸能卖四五十文;七八条黑鳙,也值五十文上下。

最扎眼的,当属那条足有两斤重的四鳃鲈!陈渡眼睛瞬间亮了。

这下真发了!

四鳃鲈就是鲈鱼,在原身记忆里,这玩意儿最便宜也得一百多文一斤!虽然比不上传说中的“宝鱼”,但在寻常鱼获里,绝对是稀罕货。

看着船舱里活蹦乱跳的鱼获,陈渡咧开嘴,压都压不住笑意。

这也算是前世今生撒的第一网。

麻利地挑拣起来:“不值钱的小鱼小虾留一些,自己煮汤喝。

白鲢、黑鳙,还有这条金贵的四鳃鲈,统统卖给渔栏!”

惊喜是惊喜,陈渡脑子还算清醒。这次收获好,主要是那条四鳃鲈值钱,白鲢黑鳙都是赤河常见货色。

捕鱼人偶尔撞次大运,不会太惹眼。可要是他天天都能捞这么多,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留下了十几条鱼,将舢板的鱼篓塞得满满当当。

“出发,卖鱼,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