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3:59:52

涂山荣荣顿了顿,目光扫过玉榻上依旧昏迷的东方烬白,又看了眼旁边正试图用冰晶在榻边地上拼出奇怪图案的涂山雅雅,随即对翠玉灵眨了眨眼,“姐姐那边还有事务需要容容协助,此处便拜托灵姐姐了。”

说罢,她对着翠玉灵微微躬身,又朝雅雅方向轻唤了一声“雅雅姐,我先走啦”,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转身离开了偏殿,绿色的裙摆消失在门外。

“哦。”涂山雅雅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注意力还在自己的“冰晶阵”上,浑然未觉容容离开得如此“及时”。

翠玉灵莞尔,也不多言,开始着手准备药浴。她施法唤来一只古朴宽大的木浴桶,置于殿中空处,指尖妖力流转,清泉自虚空中引来,注入桶中。

随即,她将那些或碧绿、或莹白、或赤金的灵药灵草,依照特定顺序与比例投入水中,最后掌心腾起一团温和的翠焰,置于桶下缓缓加热。

不多时,浴桶内热气蒸腾,药香与木香混合,氤氲满室,水色逐渐化为一种剔透的琥珀金色,隐隐有灵光流转。

准备工作就绪,翠玉灵转身走向玉榻。

接下来的动作,让仍蹲在地上摆弄冰晶的涂山雅雅瞬间瞪大了眼睛,连手中的冰晶“咔嚓”一声捏碎了都浑然不觉。

只见翠玉灵面色如常,手法利落却轻柔地解开东方烬白身上那早已残破不堪、沾染血污的白色衣衫,将其褪去。

“灵、灵姐姐?!你、你干嘛脱他衣服?!”涂山雅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一下蹦了起来,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头顶的狐耳都紧张地竖了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玉榻方向,声音都结巴了,“好、好变态啊!怎么能随便脱人家衣服!还、还是个男的!”

翠玉灵闻言,手上动作不停,将东方烬白用干净的布巾裹好,一边忍着笑意,一边用一贯温婉平和的语气解释道:“雅雅,药浴需以药力直接渗透肌肤,作用于经脉穴窍。若不褪去衣物,药效难以完全发挥,伤势恢复会慢上许多。这是疗伤的必要步骤哦。”

她的声音坦然自若,与涂山雅雅那副羞窘到几乎要冒烟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必、必要步骤……”雅雅背对着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脑子里乱哄哄的。她忽然想起容容刚才离开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干脆利落的脚步,顿时恍然大悟!

“容容这个大坏蛋!她肯定早知道会这样!所以才跑那么快!”雅雅又羞又恼,感觉自己被“狡猾”的妹妹给“算计”了。这里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我、我去练功了!”她丢下一句话,甚至不敢回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嗖”地一下拉开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赤足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凌乱而迅速,渐行渐远。

看着雅雅仓皇逃离的背影,翠玉灵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摇了摇头:“雅雅这孩子,真是可爱呢。”

笑声渐止,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被布巾包裹、正准备移入浴桶的东方烬白身上。温婉的笑容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医者特有的专注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探究。

她小心翼翼地将东方烬白浸入温热的药液之中,琥珀金色的药水刚好没过他胸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唯有眉心那点金青纹路,在蒸汽与水光中显得愈发清晰灵动。

翠玉灵站在桶边,碧色的眼眸凝视着那点纹路,以及透过水面隐约可见的、东方烬白胸膛随着微弱呼吸的起伏。

“充满生命力的火焰……当真是奇特。”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浴桶边缘。

作为蛭妖之王,执掌生命治愈之力数百年,翠玉灵对于各种属性的生命气息感知敏锐无比。草木的生机蓬勃,水流的滋养润泽,大地的厚重承载……这些是她熟悉且理解的“生”之体现。

然而,火,尤其是如此炽烈、甚至带有“灭妖”属性的纯质阳炎,竟能孕育出如此磅礴、甚至能抗衡其自身破坏力的“生机”?

这完全颠覆了她固有的认知。那金青色的火焰,在保护东方烬白心脉时流露出的气息,温暖、坚韧、源源不绝,仿佛不是毁灭的具现,而是生命另一种形式的燃烧与升华。

她行医多年,足迹遍布妖界乃至人界边缘,诊治过的伤者、见过的奇功异法不计其数。

但像东方烬白这般,身负霸道灭妖之火,体内却又自生对立相生的生命之火,两种截然不同性质的力量以一种微妙平衡共存于一身的案例,实属首次。

这种矛盾与统一,激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与探索欲。生命究竟如何能寄于毁灭之火中?这金青火焰的本质是什么?

它与纯质阳炎,与东方烬白这个人,又有着怎样深层的联系?

接下来的日子,清心殿偏殿成了涂山一个特殊而安静的存在。

殿内大部分时间寂静无声,只有药液更换时细微的水响,以及东方烬白绵长平稳的呼吸。琥珀金色的药水日复一日地浸润着他的身体,拔除深层火毒,修复空间暗伤,滋养受损的经脉。

但这寂静中,又时不时会闯入一抹鲜活的“热闹”。

几乎每天,涂山雅雅都会“路过”偏殿,或者“顺道”进来看看。起初她还躲在门外探头探脑,后来便大摇大摆地进来,背着她那标志性的大酒葫芦,绕着浴桶转圈,时而戳戳桶壁,时而对着桶里昏迷的人嘀嘀咕咕。

“灵姐姐,他今天脸色好像好一点了?”

“灵姐姐,这药味道怎么天天不一样?”

“灵姐姐,他怎么还不醒啊?都泡了好多天了!”这一日,雅雅终于忍不住,扒着桶边,看着氤氲水汽中东方烬白平静(昏迷)的脸,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翠玉灵正在一旁整理新送来的药材,闻言抬头,看着雅雅那副混合着好奇、不耐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神情,不由起了逗弄之心,微笑道:“怎么,雅雅这么盼着他醒?不怕他醒来之后,真如你之前所说,为祸涂山?”

“哼!”雅雅立刻像只被激怒的小兽,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高高的,“他敢?!本小姐现在妖力可是提升得很快的!姐姐都夸我了!他要是敢乱来,我就……我就把他再冻成冰棍!冻得更结实!”

她嘴上说得凶,眼神却不自觉地又瞟向浴桶,小声补充:“而且……一直泡着不醒,怪没意思的。”

就在这时,殿内光线似乎微微一亮,一道高挑纤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金橘色的长发,赤足金铃,浅绿的眼眸平静无波,正是涂山红红。

她的目光扫过浴桶,落在翠玉灵身上,并未开口,清冷的心念之音已然响起:“他伤势如何?何时可愈,离开涂山?”

雅雅:“姐姐!”

一个活着的人类,在涂山核心区域滞留如此之久,终究不妥。涂山虽不滥杀,却也非人族可久居之地,能长久留在此地的异族,往往只有一种结局。

此刻正在涂山某处拨弄算盘、看着账本上每日新增的“诊金”、“药费”、“场地费”、“特护费”而眼睛弯成月牙的涂山容容,或许会希望这位“贵客”昏迷得更久一些。

翠玉灵收起玩笑之色,正容答道:“红红放心。他体表及经脉大部分损伤已借助药浴之力修复,残留的火毒与空间之力也拔除得七七八八。唯有最初伤势最重的几条主气脉,被纯质阳炎与空间乱流伤及根本,几近枯竭断裂,非药石外力可愈,需靠他自身灵力日后慢慢温养重建,或许能恢复部分功能。”

她顿了顿,看向桶中之人,眉头微蹙:“至于为何至今昏迷不醒……表面看,似乎并无新的伤势。依我判断,有两种可能。”

雅雅立刻竖起耳朵。

“其一,或许最后爆炸或空间传送时,伤及了神魂或脑络,导致意识沉沦,这便有些麻烦,恢复与否,需看天意。”翠玉灵缓缓道。

“啊?!”雅雅反应极大,小脸一白,“他不会……不会变成傻子吧?!”

她想象了一下这个曾经让她觉得“厉害又可恶”的家伙醒来后变成流着口水傻笑的模样的场景,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翠玉灵话音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他在自行修炼,或者……身体在本能地进行某种深层次的调整与修复,意识沉入了一种类似龟息闭关的状态。”

涂山红红闻言,浅绿色的眼眸微微转动,再次仔细感知了一下浴桶中的气息,随即,那清冷的心念之音肯定了翠玉灵的推测:“气息虽弱,却沉稳绵长,循环有序。灵力于体内沿特定脉络自主运转周天,虽有无意识的成分,但其路径精微,效率颇高,更似一种自发的修行状态。”

两人的对话和判断,信息量颇大。雅雅呆呆地听着,脑子努力消化着,忽然,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修、修炼?!龟息闭关?!”她猛地指向浴桶,声音拔高,“那意思不就是说……这家伙可能是装的?!他根本没昏迷透,或者早就能醒了,在这里装死偷懒?!还、还偷用我们的药浴?!”

新仇旧恨(自以为)涌上心头!想起自己连日来的“探望”(虽然大部分是吐槽),想起姐姐之前说自己修行不够,想起这家伙害自己丢脸……雅雅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羞恼交加!

“好哇!装死装上瘾了是吧!本小姐让你装!”

行动快过思考,在翠玉灵“雅雅不可!”的惊呼和涂山红红“雅雅,无礼!”的心念喝止声中,涂山雅雅已经一个箭步冲到浴桶边,抡起小拳头,包裹着一层薄薄的、带着怒气的冰蓝色妖力,狠狠地朝着东方烬白露在水面上的脑袋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水花四溅。

偏殿内,瞬间安静得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音。

翠玉灵掩口,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担忧。

涂山红红眉头微蹙,看向妹妹。

雅雅保持着挥拳的姿势,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看桶里被打得微微偏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却依旧没有睁眼迹象的东方烬白。

他……没反应?

还是……

就在这寂静与尴尬蔓延的下一秒,浴桶中,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