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4:56:43

温叙白把最后一遍蜂蜡涂在那对木质婚戒上,戒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出温润的光泽。这是他花了三个月偷偷设计的对戒,选的是夏柠溪喜欢的胡桃木,内圈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XNW,夏柠溪和温叙白。

他举起来对着光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

再过十天就是结婚三周年,他想象着夏柠溪收到这对戒指时的表情。她一定会先愣一下,然后扑过来抱住他,说不定还会掉几滴眼泪。她掉眼泪的时候他总是不知所措,只会笨拙地帮她擦,越擦她哭得越凶。

“温老板,又在雕什么好东西?”

温叙白抬头,隔壁「晚星咖啡」的老板宋晚晴端着一杯热美式站在门口,笑着往里走。她把咖啡放在工作台上,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戒指上,“好精致,新作品?”

温叙白下意识想藏,又觉得没必要,笑了笑说:“送人的。”

宋晚晴凑近看了看,点点头:“雕工真好,收边也干净。谁这么有福气?”

“我太太。”温叙白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宋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们感情真好。”她没多待,放下咖啡就回了自己店里。温叙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隔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他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二十。夏柠溪半小时前发了条微信过来:“今晚早点回家,有事跟你说。”

有事跟我说。温叙白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好几秒,心里莫名有点期待。会不会她也记得结婚纪念日?会不会她也准备了惊喜?

他收拾好工作台,把那对木质婚戒小心放进绒布盒里,又打开抽屉拿出另一只盒子——那是他今天要去取的钻戒。夏柠溪半年前逛商场时看中的,小众设计师品牌,叫“一生一世”,一万八千八。她当时拉着他的胳膊晃:“老公,这个寓意好好哦,一生一世。”他笑着说喜欢就买,她叹了口气说太贵了,等有钱再说。

他记住了。

攒了三个月工资,又跟发小陈舟借了两万,今天终于凑齐了钱去取。陈舟转钱过来的时候骂他:“你是不是傻?自己天天吃泡面,给她买一万多的戒指?”他没回,只是说了句“谢了兄弟”。

五点整,温叙白关了店门,骑车去了商场。取戒指的过程很顺利,柜员把那只墨蓝色的丝绒盒递给他,笑着说:“先生,您太太真幸福。”他把盒子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心脏的位置,能感觉到那小小的硬块硌着胸口。

回家的路上他骑得很慢,六点多的小城正是下班高峰,车来人往,但他觉得世界格外安静,只剩下胸腔里那点跳动的期待。澜溪苑的家里灯亮着,夏柠溪已经回来了。他把车停好,握着那枚钻戒盒,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脚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说话声。门开了。

客厅的灯很亮,夏柠溪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新裙子,头发披散着,笑得很好看。她对面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看不清脸。

温叙白正要开口叫她,就看见夏柠溪从包里掏出几张卡,一张一张放到那个人手里。那是她的工资卡,还有悦湖湾公寓的租金卡——那公寓是她父母给她的陪嫁,婚后一直空着,她说租出去收点零花钱,他也同意。

然后那个人转过头来,搂住夏柠溪的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温叙白认识那张脸。池屿深,夏柠溪的高中同学,说是最近刚回这座城市,做独立摄影师的。她提过他几次,说是“很有才华”、“聊得来”,温叙白没往心里去。她有朋友,他觉得正常。

池屿深搂着夏柠溪的腰,轻笑出声:“柠溪,还是你最懂我。我的摄影工作室终于能交租金了,等开业第一个客户就是你,给你拍最美的照片。”

夏柠溪仰头看着他,眼里的宠溺温叙白从没见过。她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温叙白那边我随便糊弄就行,他反正疼我,不会怪我的。”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温叙白。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只有一瞬。然后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晚早点回来?我还以为要等一会儿。”

温叙白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嗡嗡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但又听不清到底是什么声音。

他下意识想往前走一步,但腿抬不起来。

手心里那个墨蓝色的丝绒盒滑了出去,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最后停在池屿深脚边。盒子摔开了,那枚一万八千八的钻戒滚出来,钻石在客厅的灯光下一闪一闪,刺得他眼睛发疼。

池屿深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戒指,又抬起头看他,脸上没有半点心虚,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疑惑:“叙白哥?你回来了?我跟柠溪正说事呢。”

温叙白盯着他搂在夏柠溪腰上的那只手,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夏柠溪站起来,推开池屿深的手,但推得不急不慢。她朝温叙白走了两步,皱着眉:“你买戒指了?花这么多钱干嘛?我不是说了别乱花钱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甚至没看那枚钻戒,只是盯着他的脸,像是在等他给一个解释。

温叙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你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夏柠溪回头看了一眼池屿深,又转回来,“屿深工作室缺钱,我帮他凑点。怎么了?”

“你的工资卡。”温叙白一字一顿,“租金卡。还有我今天刚转给你的五千块过节费。”

夏柠溪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理直气壮:“是,都给他了。他急用,我帮帮忙怎么了?你至于这样吗?”

温叙白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是他爱了五年的人。从大学时追她,追了两年才追到。工作后她嫌他赚钱少,他就拼命接单,白天开店晚上赶工,累到晕倒在操作台,醒来第一件事是给她发消息说“没事”。结婚时她家要二十万彩礼,他家出不起,他借遍了所有亲戚,硬是凑齐了。婚后她说不想跟公婆住,他就把父母留在老家,自己在这座城市贷款买了房。

她喜欢什么他就给什么。她想去旅游他就攒钱,她想买包他就省吃俭用,她加班晚了他就去接,她心情不好他就哄。他以为这就是婚姻,这就是爱。

可现在她坐在家里,把他所有的钱,连同她自己的钱,全给了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搂着她的腰,亲她的头发,她笑着说“他反正疼我,不会怪我的”。

他确实疼她。他怪过她吗?从来没有。每次吵架都是他先低头,每次她发脾气都是他哄,她摔门而去他追,她说了伤人的话他装作没听见。他以为这是包容,她以为这是理所当然。

池屿深这时候弯腰,捡起那枚钻戒,走到温叙白面前,递给他:“叙白哥,你别误会,我跟柠溪真的只是朋友。这戒指挺好看的,收好。”

温叙白看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香水味,不是夏柠溪平时用的那款。他突然想起,上个月夏柠溪说要去拍写真,说屿深帮她拍的,拍了一天,晚上很晚才回来。她说太累了,洗了澡就睡了,他也没多想。

现在他全想起来了。

他没接那枚戒指,只是盯着池屿深的脸,声音很低:“把你的手从我家里拿开。”

池屿深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但很快又挂上那副无辜的表情:“叙白哥,你这话……”

“滚。”

温叙白只说了一个字。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可能是那个字憋了太久,从胸腔里冲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池屿深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回头看夏柠溪。

夏柠溪立刻冲过来,挡在池屿深前面,瞪着温叙白:“你发什么疯?屿深是我请来的客人,你凭什么让他滚?”

“客人?”温叙白看着她,眼眶发红,“他搂着你,亲你,收你所有的钱,你管这叫客人?”

“我们就是朋友!”夏柠溪声音尖了起来,“你脑子里能不能干净点?屿深是我知己,他懂我!你知道什么叫知己吗?就是能说心里话的人!你呢?你每天就知道做你那破手作,柴米油盐,你懂过我吗?”

温叙白听着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听得很清楚。他想起三个月前她说过想去看一个艺术展,他查了门票说下个月发了工资就去。她当时撇了撇嘴,说算了,你不懂。他以为她说的是不懂艺术,现在才明白,她说的不懂,是他整个人都不懂。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枚钻戒,钻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一万八千八,他攒了三个月,借了两万。他想给她一个惊喜,想看她笑着扑过来,想听她说“老公你真好”。

她确实在笑,但不是对他。

他蹲下去,捡起那枚戒指,攥在手心里。钻石硌得掌心生疼,他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