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白攥着那枚钻戒站起身,钻石硌得掌心生疼,他没松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张他看了五年的脸,突然觉得陌生。她站在池屿深前面,像母鸡护雏一样护着那个男人,眼神里全是警惕和厌烦——那眼神他见过,每次吵架她都是这样看他,但以前他以为那是暂时的,哄哄就好了。
现在他才知道,她看他的眼神,和看一个麻烦没有区别。
“你让开。”温叙白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夏柠溪没动,反而往后退了一步,靠得更近池屿深。那个男人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无辜和不安,眼睛却越过夏柠溪的肩膀,直直盯着温叙白。
那眼神温叙白看懂了——不是害怕,不是愧疚,是审视,是打量,像在看一个对手下一步会出什么牌。
温叙白胸口那把火突然烧穿了天灵盖。
他冲上去,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夏柠溪,狠狠揪住池屿深的衣领,把他撞在墙上。池屿深的后脑勺磕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疼得皱眉,却咬着牙没出声。
“温叙白!”夏柠溪尖叫着扑过来,扯他的胳膊,“你放开他!你疯了!”
温叙白没理她,盯着池屿深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他妈给我说清楚,你接近她到底想干什么?”
池屿深脸上那点无辜终于挂不住了,换上一副隐忍的委屈:“叙白哥,你真的误会了。我跟柠溪就是朋友,她帮我凑钱开工作室,我会还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走。”
他说着,试图掰开温叙白的手。
温叙白没松,反而揪得更紧:“朋友?你搂着她亲她的时候怎么不说朋友?”
“那是角度问题!”池屿深提高了声音,“你站在门口看过来,可能是视角问题!我真的只是凑近了跟柠溪说话!”
“你——”
“温叙白你够了!”夏柠溪猛地把他推开,力气大得他踉跄了两步。她挡在池屿深前面,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你凭什么打人?屿深做错什么了?他来找我帮忙,我帮他,怎么了?犯法吗?”
温叙白站稳了身子,看着她,眼眶红得吓人:“他没错?那我呢?我攒钱给你买钻戒,你却把我的钱、你的钱,全给这个男人,我算什么?”
钻戒还在他手心里硌着,他摊开手掌,那枚一万八千八的钻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夏柠溪看了一眼那枚戒指,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我又没让你买!谁让你乱花钱的?我说过那戒指贵,不要买,你非要买,现在买回来怪我?”
温叙白愣住了。
她说过的。半年前她确实说过“太贵了,等有钱再说”。他以为那是懂事,是体谅,是舍不得他花钱。原来不是,原来那句话的意思是“我不想让你买,但不是因为心疼你,只是不想欠你”。
“好。”他点点头,把戒指攥回手心,“我不该买。那我的钱呢?我每个月转给你的生活费,过节给你发的红包,那些钱呢?”
夏柠溪的嘴张了张,没说话。
池屿深这时候从她身后走出来,弯下腰,从茶几底下捡起那个墨蓝色的丝绒盒——刚才温叙白攥着戒指站起身,盒子还在地上。他打开盒子,走到温叙白面前,递过来,一脸诚恳:“叙白哥,戒指收好。这钱我一定会还的,你给我点时间。”
温叙白看着那张脸,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这个男人太会演了,演得比真的还真,连他都差点信了。
他一挥手,把盒子打飞出去。
盒子撞在墙上,弹了两下落在地上,空了。
池屿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他收回手,转头看夏柠溪,眼神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助。
夏柠溪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冲到温叙白面前,指着他鼻子骂:“温叙白!你到底想怎样?屿深好心好意还你戒指,你打人还摔东西?你还有没有点教养?”
温叙白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说他没有教养。他父母是普通工人,一辈子老实巴交,教他要踏实做人,要对老婆好,要顾家。他全都做到了,现在他老婆说他没教养。
“你说话啊!”夏柠溪推了他一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刚才打人的劲呢?”
温叙白被她推得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玄关的鞋柜上。他站稳了,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夏柠溪,我问你最后一次。这个男人,你到底跟他什么关系?”
“朋友!”夏柠溪吼得比他大声,“知己!你听不懂人话吗?”
“朋友搂腰亲头发?”
“那又怎样?”夏柠溪冷笑起来,“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跟你一样龌龊?我跟屿深清清白白,就你心眼小,看谁都不顺眼!”
温叙白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的嘴脸这么陌生。
他想起来,追她那会儿,她说就喜欢他踏实,说跟他在一起有安全感。结婚时她说,这辈子就跟定他了,让他好好对她。他把她这些话刻在心里,当成一辈子的承诺去守。
她呢?她把他的工资卡给别的男人,说“他反正疼我,不会怪我的”。
“我每天起早贪黑做手作,”他一字一句说,声音越来越低,“冬天手冻裂了继续雕,夏天热得中暑也没歇过。赚的钱,给你买衣服,买包,带你出去旅游。我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你说想吃日料,三百块一份的刺身我眼都不眨就给你点。你呢?”
夏柠溪被他说得脸色变了变,但嘴上依然硬:“你什么意思?嫌我花你钱了?温叙白,你是男人,养家不是应该的吗?现在拿出来说,你好意思?”
“应该的。”温叙白点头,“应该的。那你告诉我,我养的家,现在是谁在坐?那个男人为什么坐在我家的沙发上,收着我赚的钱?”
夏柠溪被他问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
池屿深这时候走过来,轻轻拉住夏柠溪的胳膊,低声说:“柠溪,算了,别吵了。我先走,你们好好谈。”
“你不许走!”夏柠溪甩开他的手,转脸又对着温叙白,“屿深工作室遇到困难,我帮他凑点钱怎么了?你不是天天说爱我吗?爱我连这点事都不能包容?”
温叙白看着她护着那个男人的样子,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甚至带着点温柔,但眼眶是红的。
“包容。”他重复这两个字,“你知道我包容你多少次了吗?”
夏柠溪愣住了。
“上个月你说去拍写真,拍了一天一夜,晚上两点才回来。我打十几个电话你都不接,你说手机没电。我信了。”温叙白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上上周你说加班,我做了饭送到你公司楼下,你不在。你说临时去陪客户吃饭。我也信了。上周你妈打电话问你为什么跟一个男的在商场逛街,你说那是同事,我还在旁边帮你解释。”
他顿了顿,看着她:“夏柠溪,我包容你多少次了?你自己数过吗?”
夏柠溪的脸色终于变了,红一阵白一阵。
池屿深站在一旁,眼珠转了转,又开口:“叙白哥,你真的误会了,那些事都是巧合——”
“你给我闭嘴。”温叙白终于把目光转向他,那眼神冷得像冰,“我没跟你说话。你再开口,我今天就把你从八楼扔下去。”
池屿深被他看得后背一凉,果然闭了嘴。
夏柠溪却又火了,指着温叙白:“你威胁谁呢?屿深说什么了你就凶他?温叙白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温叙白看着她,“以前你说什么我都听,你做什么我都信,你伤我多少次我都当没发生过,是吗?”
夏柠溪被问得说不出话。
温叙白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钻戒。钻石在灯下一闪一闪,他突然想起买戒指时那个柜员说的话:“先生,您太太真幸福。”
幸福。
他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张脸还是他爱的那张脸,但这双眼睛里的光,早就不是对着他的了。她对着那个男人笑,对着那个男人温柔,对着那个男人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那个空了的丝绒盒,把钻戒放进去,盖上盖子。
钻石不硌手了,他心里那个地方,也不疼了。
他站起来,把盒子装进口袋,然后看着夏柠溪,声音平静得可怕:“夏柠溪,我问你最后一次。你跟不跟我好好过?”
夏柠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弄得一愣,但很快又梗着脖子:“我怎么了就不好好过了?是你自己找事!”
“好。”温叙白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站在门口,听见里面夏柠溪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神经病!屿深你别理他,他就这样,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然后是池屿深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柠溪,你老公挺有意思的。”
温叙白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突然想起结婚那天,他也是这样站在门外,等着她开门。那时候她在里面化妆,他在外面等,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开门的那一刻,穿着白纱,笑得那么好看,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以为那是开始。
原来那是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