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白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那个装着钻戒的丝绒盒,听着门里传出的声音。
“神经病!屿深你别理他,他就这样,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然后是池屿深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柠溪,你老公挺有意思的。”
温叙白听着那笑声,手指把丝绒盒攥得变了形。他想走,腿却像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把他整个人裹住,只剩下门缝里透出的一线光亮。
他站了很久。
久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才回过神来。
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陈舟的微信消息。他点开,是一串图片,加载了好一会儿才显示出来。
第一张,旧筑公寓门口,池屿深被两个纹身男堵在墙角,表情惊恐,缩着脖子像是在求饶。
第二张,还是旧筑公寓门口,池屿深从兜里掏出一把钱,递给那个光头纹身的男人,男人接过钱,拍了拍他的脸。
第三张,池屿深蹲在地上,抱着头,两个男人围着他,其中一个抬脚踹他。
温叙白一张张翻过去,手指停在屏幕上。
陈舟的消息又弹出来:“叙白,我汽修厂旁边那栋楼就是旧筑公寓,这男的住八楼,欠了二十多万赌债,天天被人堵。我碰到好几回了,纹身那几个是放贷的。你让柠溪离他远点!接近她就是骗钱!”
二十多万赌债。
温叙白盯着这几个字,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客厅里的画面:池屿深搂着夏柠溪的腰,低头亲她的头发;夏柠溪把银行卡塞进他手里,笑着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他攥紧手机,转身,一把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夏柠溪和池屿深还站在原地,听见门响一起回头。夏柠溪脸上的不耐烦还没收干净,看见温叙白又进来,眉头皱得更紧:“你又回来干什么?”
温叙白没理她,径直走到池屿深面前,把手机举到他眼前:“这是什么?”
池屿深低头看屏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那几张照片清清楚楚,旧筑公寓门口,他被人堵着,跪在地上,一脸惊恐。那个光头男人他认识,是放贷的阿彪,他已经欠了阿彪八万,利滚利早就还不清了。
但他只慌了一秒。
下一秒,他脸上换上那副无辜又受伤的表情,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温叙白:“叙白哥,你……你找人跟踪我?”
温叙白愣了一下。
夏柠溪已经冲过来,一把推开他,挡在池屿深前面:“温叙白!你干什么?”
温叙白把手机举到她眼前:“你看清楚!这男的欠了二十多万赌债,那些人是放贷的!他接近你就是骗钱!”
夏柠溪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她认出照片里那个蹲在地上的人是池屿深,那些纹身男面目狰狞,一看就不是好人。
但她只愣了一秒。
下一秒,她抬起手,一巴掌打在温叙白的手机上。
手机飞出去,撞在墙上,“啪”的一声脆响,屏幕碎成蛛网,落在地上。
温叙白看着地上那只手机,那是他用了三年的旧款,屏幕本来就有一道裂痕,现在彻底碎了。他没捡,只是抬起头,看着夏柠溪。
夏柠溪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鼻子骂:“温叙白!你居然找人跟踪屿深?你太过分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温叙白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池屿深这时候动了。
他推开夏柠溪,走到温叙白面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悲愤,眼眶甚至红了一圈:“叙白哥,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这么污蔑我!我从来没赌过!那些照片是谁拍的?你想干什么?”
温叙白看着他这张脸,这张刚才还惨白现在却满是悲愤的脸,突然明白过来——这个男人在演戏,而且演得比刚才还好。
“你少装。”温叙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旧筑公寓八楼,你住那儿。阿彪放贷的,你欠他八万,加上别的债主,一共二十多万。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给阿彪,让他来跟你对质?”
池屿深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但他没慌,反而更悲愤了,转向夏柠溪:“柠溪,你信他吗?你信我会赌博吗?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夏柠溪看着他红着眼眶的样子,心一下子软了。
她想起高中时的池屿深,那个坐在教室角落沉默寡言的男生,总是偷偷看她。她想起毕业后同学聚会再见他,他说自己当了摄影师,说喜欢艺术,说终于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她想起这几个月他陪她聊天,懂她的理想,懂她的追求,不像温叙白只会说“踏实过日子”。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赌博?
她转过头,盯着温叙白,眼神里全是厌弃:“温叙白,你够了。你伪造这些照片,不就是想把屿深赶走吗?你小心眼,见不得我有朋友,见不得有人懂我!”
温叙白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伪造?”他指着地上碎掉的手机,“那是陈舟拍的,他亲眼看见这男的被堵在楼下!你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旧筑公寓,你亲自问他邻居!”
“去就去!”夏柠溪梗着脖子,“你以为我怕?”
池屿深脸上的血色又褪了一层。
他一把拉住夏柠溪的胳膊,声音里带着颤抖:“柠溪,算了。别因为我跟叙白哥吵。他既然这么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夏柠溪愣住了,然后一把拽住他:“屿深!你别走!你凭什么走?你又没做错什么!”
池屿深回过头,眼眶真的红了,一滴眼泪挂在眼角:“柠溪,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我不想让你为难。叙白哥是你老公,你们好好过。我……我自己想办法。”
他说着,掰开夏柠溪的手,大步走向门口。
夏柠溪追了两步,被他甩开。门开了,他冲出去,门又重重关上。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夏柠溪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胸口剧烈起伏。然后她猛地转过身,盯着温叙白,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满意了?”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把屿深赶走了,你满意了?”
温叙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柠溪冲进卧室,拎起包就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看着他,冷笑:“温叙白,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瞎了眼才嫁给你。”
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比刚才更响。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温叙白一个人站着,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重。他低头,看见地上那只碎掉的手机,屏幕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他蹲下去,把手机捡起来。按了按开机键,屏幕亮了一下,又黑了。彻底坏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身,看着这个客厅。
沙发上还放着夏柠溪的包,她刚才没拿。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一杯喝了一半,一杯没动过。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水味,混着那个男人的味道。
他想起刚才池屿深最后那个眼神——不是悲愤,不是委屈,是得意。在他转身出门的那一刻,他看了温叙白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温叙白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嘲笑,是挑衅,是在说:你看,她还是信我。
温叙白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那里有一道红印,是刚才攥着钻戒硌出来的。钻石那么硬,硌得他手心现在还在发疼。
他盯着那道红印,看了很久很久。
手机已经碎了,收不到陈舟后续的消息。但他知道,陈舟不会骗他。那些照片是真的,池屿深欠赌债是真的,他接近夏柠溪是为了骗钱,也是真的。
可那又怎样?
她把他的手机打飞了。她不信他。她追着那个男人出去了,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温叙白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夏柠溪,是在大学的图书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脸上,他看呆了。追了两年,她终于答应和他在一起。他高兴得请全宿舍吃饭,喝醉了抱着电话哭。
第一次带她回家见父母,她叫“叔叔阿姨”的时候,他妈高兴得抹眼泪。她偷偷跟他说,你爸妈真好。他说以后咱们好好孝顺他们。
结婚那天,她穿着白纱,他紧张得手都在抖。交换戒指的时候,她说,温叙白,你要对我好一辈子。他说好,一辈子。
她说喜欢什么,他就努力去赚。她说想要什么,他就想办法去满足。他以为这就是爱,这就是婚姻,这就是一辈子。
可现在呢?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那是他们一起挑的,她说喜欢这种暖光,他就买了。装灯的时候他爬高上低,她在下面指挥,一会儿说高了,一会儿说低了,最后装好了,她笑着亲了他一口。
那个吻,他还记得。软软的,带着甜味。
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想不起来了。
温叙白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亮了。他站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他的衣服都在左边挂着,右边是她的。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那些衣服,真丝的,羊毛的,都是他给她买的。
关上衣柜,他走出来,路过餐桌时,看见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是她的笔迹:“今晚不回来吃饭,陪屿深选场地。”
日期是今天的。
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她说今晚早点回家,是骗他的。她要回来拿钱给那个男人,顺便应付他一下。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走到玄关,他看见鞋柜上那个丝绒盒。他打开,那枚钻戒安安静静躺在里面,钻石在玄关的灯光下一闪一闪。
一万八千八。
他攒了三个月工资,跟陈舟借了两万,今天刚取回来。他想给她一个惊喜,想看她笑,想听她说“老公你真好”。
她没看那枚戒指一眼。
他盖上盒子,装进口袋里,打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锁上的时候,他站在楼道里,听见那一声“咔哒”。
他突然想起,这个家,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