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4:57:29

温叙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明明已经走出去了,站在楼道里,听见门锁上的那一声“咔哒”。他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站在路灯下抽了半包烟。然后他又上楼,用钥匙打开门,回到这个空荡荡的客厅。

可能是因为没地方去。

手作社太远,陈舟家不方便,宾馆他舍不得。他就这么回来了,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夜。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茶几上一盏台灯亮着。那盏灯也是他们一起挑的,她说是北欧风,放客厅好看。三百多块,他心疼了好几天,但她说喜欢,他就买了。

现在这盏灯照着茶几上那个丝绒盒,盒盖开着,那枚钻戒安安静静躺在里面。钻石在暖黄的灯光下一闪一闪,像在嘲笑他。

温叙白盯着那枚戒指,盯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下午去取戒指时的心情。他把车骑得飞快,生怕商场关门。柜员把盒子递给他,他打开看了一眼,钻石真亮,她肯定喜欢。他把盒子揣进贴身的口袋,一路都在想她看到戒指时的表情。

会哭吗?会笑吗?会扑过来抱他吗?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他把目光从戒指上移开,拿起手机。

手机还是坏的,屏幕碎成蛛网,但勉强还能用。他按亮屏幕,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他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下午发的:“几点到家?我做饭等你。”

她没回。

他往上翻聊天记录,最近一个月,几乎都是他在说话。

“今天降温,多穿点。”

“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几点回来?我等你。”

她的回复很少,偶尔回个“嗯”、“好”、“知道了”。大部分时候不回。

他以前不在意,觉得她忙,觉得她性格就这样。现在翻着这些记录,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自言自语。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晚的画面。她坐在沙发上,把银行卡塞进池屿深手里。池屿深搂着她的腰,低头亲她的头发。她说“他反正疼我,不会怪我的”。

他睁开眼,坐直了身子,又拿起手机。

凌晨两点了。

他点开她的头像,打了一行字:“你今晚还回来吗?”

打完又删掉。

又打:“你在哪?”

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客厅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起身,走进卧室。

卧室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床上。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成她喜欢的样子,两个枕头并排放着。

她的睡衣搭在床头,是真丝的那件,他说好看,她就经常穿。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冰凉的。

她没回来过。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两个枕头,突然想起以前每个晚上。她喜欢靠在他怀里刷手机,他就让她靠着,自己看书。刷累了,她把手机一扔,翻身就睡。他帮她盖好被子,关灯,然后轻轻亲一下她的额头。

那些日子,好像很远很远了。

他走回客厅,又坐下。

凌晨三点,四点,五点。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路灯灭了,鸟开始叫。他拿起手机,点开她的微信,这次没犹豫,直接打了一行字:“你在哪?我们谈谈。”

发送。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对方正在输入”,没有任何回应。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然后拨了她的电话。

嘟——嘟——嘟——

然后被挂断了。

他再拨,还是被挂断。

第三次拨,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今天是周末,手作社不用开门,他不用去店里。可他待在这个家里,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早上七点,他打给陈舟。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陈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出来喝点酒。”温叙白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陈舟愣了一秒,然后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温叙白开门,陈舟站在外面,左手拎着两瓶啤酒,右手提着一袋早餐。他进门,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看见温叙白那张脸,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一宿没睡?”

温叙白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

陈舟跟着坐下,打开塑料袋,把包子和豆浆推到他面前:“先吃点东西。”

温叙白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机械地嚼。什么馅的?不知道。什么味道?不知道。他就是嚼,咽下去,再咬一口。

陈舟看着他那样,气不打一处来:“我跟你说多少次了?那个池屿深有问题!我亲眼看见他被堵在楼下,那些放贷的凶得很,这种人什么事干不出来?柠溪跟他走太近迟早出事!”

温叙白嚼着包子,没说话。

“你这次必须硬起来,不能惯着!”陈舟拍着茶几,“让她跟那个男的一刀两断,把钱要回来,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温叙白咽下那口包子,喝了口豆浆,半晌才说:“她只是一时糊涂,被那男的骗了。”

陈舟瞪着他。

“我好好跟她说,”温叙白继续嚼包子,“她会明白的。”

陈舟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豆浆都洒了:“温叙白!你脑子被驴踢了?”

温叙白抬起头看他。

“她都把钱全给别人了!工资卡!租金卡!还有你刚转的五千块!那是你的钱!你辛辛苦苦做手作赚来的钱!她眼睛都不眨就给了那个男的,你还替她找借口?”

温叙白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嚼包子。

陈舟气得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对她掏心掏肺,她呢?她搂着那个男的,亲亲热热的,当你是透明的!你看不见啊?”

温叙白还是不说话。

“我告诉你,那个池屿深就是骗子!他欠那么多赌债,接近柠溪就是为了钱!你等着吧,她那些钱全得打水漂!”

温叙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钱没了可以再赚。”

陈舟停下脚步,看着他,像看一个外星人。

“她人没事就行。”温叙白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等她看清那男的真面目,回来就好。”

陈舟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他走回来坐下,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狠狠灌了一口:“行,你痴情,你伟大。我不管了。”

温叙白没说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微信回复,没有未接来电。她关机了。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那个咬了一半的包子,继续嚼。

陈舟看他那样,心里又气又心疼。他把啤酒瓶往茶几上一顿:“温叙白,你听我一句劝。那个女人,不值得。”

温叙白没抬头,只是说:“我爱她。”

“爱?”陈舟冷笑,“爱能当饭吃?爱能让她对你好点?你爱她五年了,她怎么对你的?”

温叙白不说话了。

陈舟看着他,突然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他拿起啤酒,一口气灌了半瓶,然后站起身:“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温叙白点点头。

陈舟走到门口,又回头:“那男的真的有问题,你自己多个心眼。”

门关上了。

客厅又安静下来。

温叙白一个人坐着,手里的包子早就凉了。他把它放回袋子里,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茶几上那个丝绒盒。钻戒还在里面躺着,钻石在早晨的阳光下闪得更亮了。

他伸手拿起那枚戒指,放在手心里,看着那道昨晚硌出来的红印。红印还没消,压在掌心的纹路里,像一道疤。

他把戒指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扔进茶几抽屉。

然后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她的脸,笑着的,生气的,不耐烦的。最后定格在昨晚那个画面:她站在池屿深前面,指着他的鼻子骂:“温叙白,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说她失望。

可失望的,到底是谁?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阳光照进客厅,照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个雕塑。

茶几上,那只碎屏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

是一条推送广告。

不是她的消息。

他把手机扔回茶几,重新闭上眼睛。

这个夜晚过去了,天亮了。

可他的心里,还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