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温叙白在厨房里忙活。
母亲刘桂兰一进门就撸起袖子进了厨房,把带来的特产一样一样往外拿——一袋子干蘑菇,两瓶腌咸菜,还有一包老家特产的腊肠。她一边往外拿一边念叨:“这蘑菇是你爸单位发的,品质好,炖汤鲜。咸菜我腌了半个月,你小时候最爱吃。腊肠是隔壁王婶自己做的,我买了两斤,你们尝尝。”
温叙白在旁边帮忙打下手,时不时看一眼客厅墙上的钟。
十点十五。
夏柠溪出门前说出去办点事,中午就回来。他没问什么事,不敢问,怕一问又吵。
刘桂兰一边切菜一边问:“柠溪呢?”
“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温叙白说。
刘桂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继续切菜。
十一点,菜上桌了。
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蘑菇炖鸡汤,摆了满满一桌。刘桂兰解下围裙,在餐桌旁坐下,看着那些菜,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好了,等柠溪回来就开饭。”
温叙白点点头,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一眼门口。
十一点十五。
十一点半。
刘桂兰忍不住了:“要不先吃?菜都凉了。”
温叙白摇头:“再等等。”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十一点四十五。
门口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温叙白站起来,往门口走。门开了,夏柠溪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但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池屿深。
温叙白的脚步顿住了。
夏柠溪像没看见他的表情似的,拉着池屿深进门,冲着餐厅的方向喊:“爸妈,这是我朋友屿深,正好碰见,就请他来家里吃顿饭。”
池屿深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一脸乖巧地朝餐厅里的两位老人点头:“叔叔阿姨好,打扰了。”
刘桂兰的脸色变了变,但碍于面子,还是挤出一个笑:“来,快坐,吃饭。”
温守诚闷头坐着,没说话,只是看了儿子一眼。
温叙白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池屿深从他身边走过,路过时还冲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歉意。
夏柠溪已经拉着池屿深在餐桌旁坐下,招呼着:“屿深你坐这儿,挨着我。”
温叙白慢慢走回餐桌,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那个位置正对着夏柠溪,旁边是他母亲。
刘桂兰拿起筷子,招呼着:“吃吧,菜都凉了。”
饭桌上,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零零落落。
池屿深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眼睛一亮:“阿姨,这红烧肉做得太好了,肥而不腻,比我妈做的都好吃。”
刘桂兰勉强笑了笑:“好吃就多吃点。”
池屿深又夹了一筷子鱼,夸道:“鱼也嫩,阿姨手艺真绝。”
夏柠溪在旁边听着,脸上带着笑,转头对刘桂兰说:“妈,屿深是摄影师,对美食也很有研究。他拍的餐厅照片特别有感觉。”
刘桂兰“嗯”了一声,没接话。
池屿深又给刘桂兰夹了一筷子菜:“阿姨您也吃,别光顾着招呼我们。”
刘桂兰看着碗里那块菜,脸色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谢谢。”
温守诚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儿子。
温叙白坐在那儿,筷子在手里,却一口都吃不下。他看着对面的夏柠溪,她正侧着头跟池屿深说话,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他从没见过的笑容。
“屿深,你上次说的那个摄影展,后来去了吗?”
“去了,收获很大。那个法国摄影师的光影处理太绝了,回头我把照片发给你看。”
“好啊好啊,我也觉得他那种风格特别有味道。”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什么构图,什么光影,什么艺术表达,温叙白一个字都听不懂。他只知道,那些话不是对他说的,那些笑不是对他的。
刘桂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放下筷子,端起碗喝汤,眼睛却一直盯着夏柠溪和池屿深。
温守诚还是闷头吃饭,但筷子动得慢了。
池屿深又给夏柠溪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你多吃点,这几天陪我跑场地辛苦了。”
夏柠溪脸微微红了一下,低头吃菜。
温叙白看着那个动作,看着夏柠溪的反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
他想站起来,想指着那个男人的鼻子让他滚出去,想质问夏柠溪到底把他当什么。
但他没动。
他看见母亲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他看见父亲低着头,筷子停在半空,像是在等什么。
他不能。不能让父母看见他失控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碗,扒了一口饭。米饭在嘴里嚼着,一点味道都没有。
池屿深又开口了:“叔叔,您平时喜欢做什么?”
温守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简短地说:“上班。”
“叔叔在什么单位?”
“机械厂。”
“机械厂好啊,稳定。”池屿深点点头,“我有个朋友也在机械厂,干了二十年了,说福利挺好的。”
温守诚“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池屿深碰了个软钉子,脸上却没有半点尴尬,转头又跟夏柠溪聊起来。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夏柠溪和池屿深聊了摄影展、聊了设备、聊了工作室的未来。温叙白和父母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却像是局外人。
终于,池屿深放下筷子,站起身,礼貌地说:“叔叔阿姨,我吃好了,谢谢招待。我还有事,先走了。”
刘桂兰站起来,客套了一句:“再坐会儿?”
“不了不了,真有事。”池屿深笑着说,又转向夏柠溪,“柠溪,回头联系。”
夏柠溪站起来:“我送你。”
两个人往门口走。经过温叙白身边时,池屿深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笑。
那笑容转瞬即逝,但温叙白看见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刘桂兰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温守诚点了根烟,走到阳台去了。
夏柠溪送完人回来,像是没事人似的,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刷。
刘桂兰看着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开口了:“柠溪,那是谁?”
夏柠溪头也不抬:“朋友啊,说了,摄影师。”
“朋友?”刘桂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什么朋友往家里带?你公婆在呢,你带个外人来吃饭?”
夏柠溪终于抬起头,脸色也不好了:“妈,屿深是正好碰见的,我请他来吃顿饭怎么了?他不是外人,是我知己。”
“知己?”刘桂兰站起来,“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跟别的男人知己?”
夏柠溪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妈,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跟屿深清清白白,你想到哪去了?”
温叙白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别吵了。”
夏柠溪瞪了他一眼,抓起手机,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刘桂兰站在那儿,气得手都在抖。她看着温叙白,眼眶红了:“儿子,这就是你说的挺好?”
温叙白低着头,不说话。
刘桂兰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叙白,你跟妈说实话,她这样多久了?”
温叙白抬起头,看着母亲红着的眼眶,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妈,你别管了。”
刘桂兰的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