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5:22:33

苏婉的入住,像一滴浓墨坠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改变了整栋别墅的生态。

空气中那丝甜腻的花果香调愈发清晰,与霍景深冷冽的木质香奇异地混合,宣告着新主人的存在。

佣人们忙碌的重心明显偏移,精心烹制的菜肴、熨烫平整的衣物、甚至客厅每日更换的鲜花,都开始围绕着苏婉的喜好打转。

王管家对待苏婉的态度,更是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殷勤,与对待宋清歌的程式化恭敬天差地别。

宋清歌将自己缩得更紧了。

她尽量避免与苏婉碰面,用餐也常常以胃口不佳为由,让佣人送到房间。

她像一只受惊的蚌,用坚硬的壳将自己和腹中那个秘密紧紧包裹起来,隔绝着外界的风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清晨,宋清歌刚起床,一阵熟悉的恶心感便涌了上来。

她冲进洗手间,趴在盥洗台前干呕了一阵,吐出的只有一些酸水。

孕早期的反应似乎有加重的趋势,这让她的心情更加沉重。

她抚着微微发闷的胸口,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青阴影的自己,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她需要营养,为了孩子。

想起藏起来的那本孕期指南上提到的注意事项。

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找王管家,想请她安排厨房,每日为她准备一些温和滋补的汤品,比如简单的鸡汤或者鱼汤。

她不敢提安胎,只说是自己近来身体虚弱,需要调养。

王管家听完她的要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公式化地回应:

“好的,太太,我会告知厨房。”

下午,宋清歌在房间里看书,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送餐的佣人,而是苏婉。

苏婉穿着一身柔软的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挽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她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炖盅,袅袅热气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药材清香飘散出来。

“清歌妹妹,”苏婉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自来熟地用了亲昵的称呼,仿佛她们是相识多年的姐妹。

“我听王管家说,你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想要些汤水调养?”

她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宋清歌依旧平坦的小腹,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

宋清歌身体瞬间绷紧,一种本能的警惕让她后退了半步,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怎么会知道?

苏婉仿佛没有看到她瞬间的僵硬,将手中的炖盅往前递了递,笑容愈发温婉:

“正巧,景深哥担心我身体虚,特意请了老中医开了方子,给我准备了一些滋补的药材炖品。”

“我想着,我一个人也喝不完,妹妹你既然也需要,就分一些给你。这是今天刚炖好的,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最是温和滋补,对调理气血极好的。”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充满了关切和善意,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那双盈盈的眼眸看着宋清歌,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宋清歌看着她,心底的警惕与一种复杂的情绪交织。

她不相信苏婉会如此好心。

可那炖盅里散发出的香气确实诱人,而且,她确实需要营养。

拒绝,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小气和多疑?反而引人猜测?

在她犹豫的片刻,苏婉已经微笑着,近乎强硬地将炖盅塞进了她的手里。

“妹妹就别跟我客气了。以后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理应互相照应才是。”

她说着,还轻轻拍了拍宋清歌的手背,动作亲昵自然。

瓷盅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宋清歌看着苏婉那张完美无瑕的笑脸,最终还是低声道:“……谢谢。”

“快趁热喝吧,凉了药效就差了。”

苏婉柔声叮嘱了一句,又对她笑了笑,这才转身,步履轻盈地离开,留下空气中那缕淡淡的、属于她的香水味。

宋清歌端着那盅炖品,站在原地,心情复杂。

她关上门,走到桌前,将炖盅放下。

揭开盖子,浓郁的药香和食材的香气扑面而来,汤色清亮。

里面能看到切成薄片的参须、枸杞等物,看起来确实是一盅用料讲究的补品。

她的养父曾经生病时,她也曾悉心照料,对一些常见药材的气味并不陌生。

这盅汤闻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是她想多了吗?

苏婉或许只是出于一种胜利者的炫耀,或者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腹中的饥饿感和对营养的需求最终战胜了疑虑。

她拿起旁边的小勺,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汤味微苦回甘,带着药材特有的醇厚,并不难喝。

她慢慢地,将一盅汤都喝完了。

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暂时驱散了些许不适。

然而,不过半个小时。

一种异样的、隐隐的坠痛感,从小腹深处传来。

起初很轻微,像是月经来潮前的征兆。宋清歌并未太在意,以为是孕期正常的反应。

她靠在沙发上,想休息一下。

可那痛感并未消失,反而像渐渐收紧的绳索,一点点变得清晰、明确起来。

不再是隐痛,而是一种带着绞拧感的、持续不断的钝痛。

宋清歌的脸色渐渐变了。

她用手紧紧按住小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不对……这感觉不对!

她猛地想起苏婉那张温柔无害的脸,想起她递过炖盅时那看似纯净无瑕的眼神。

难道是……那盅汤?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苏婉知道了?

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滋补汤,而是……被她调换过的、加了别的东西的汤?

寒意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四肢冰凉。

她想起苏婉在机场那个胜利者的微笑,想起她入住后看似无害实则步步紧逼的姿态……

恐慌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

她挣扎着站起身,想去洗手间,可小腹的绞痛让她几乎直不起腰。

她扶着墙壁,大口喘息着,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她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传来的阵阵绞痛,像是对她轻信和愚蠢的最大嘲讽。

那被她珍视、誓死守护的微小生命,难道就因为这一盅看似“好心”的补品,就要……

强烈的恐惧和愤怒,如同火山岩浆,在她胸腔里翻涌、奔腾,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和哭泣。

苏婉……

她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方向,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冰冷而尖锐的、名为恨意的火焰。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远比她想象的更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