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腹那阵不祥的绞痛,在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才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
宋清歌虚脱般地瘫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后怕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
手指颤抖地抚上小腹,那里似乎恢复了平静,但那短暂的、尖锐的痛楚如同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记忆里。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盅“好心”的补品绝对有问题。
苏婉……她真的下手了。
一种彻骨的寒意,比霍景深任何冰冷的眼神都更让她恐惧。
自此,宋清歌对任何入口的东西都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厨房送来的餐食,她必定要仔细检查,确认是原封未动的大锅分装,才会勉强食用。
苏婉那边,她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绝不再接受任何看似“好意”的赠与。
她将自己活成了一只惊弓之鸟,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然而,树欲静,风不止。
苏婉的攻势,并未因她的退避而停止,反而更加隐晦,也更加致命。
这天傍晚,霍景深难得回来得早一些。
客厅里,苏婉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时尚杂志,姿态优雅。
她今天穿了一件V领的丝质上衣,脖颈上一条钻石项链熠熠生辉。
吊坠是一颗泪滴形的蓝宝石,澄净剔透,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宋清歌本想径直上楼,却被霍景深叫住。
“过来。”他坐在苏婉身旁的单人沙发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宋清歌脚步顿住,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在距离他们最远的沙发角落坐下。
苏婉抬起头,看到宋清歌,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温柔无害的笑容。
手指却似无意地抚上自己颈间的项链,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颗璀璨的蓝宝石。
“清歌妹妹,你来得正好。”
苏婉的声音甜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炫耀。
“你看,景深哥送我的这条项链,好看吗?是Van Cleef & Arpels的限量款呢,据说全球也没几条。”
她微微侧过头,让灯光更好地照耀在项链上。
“尤其是这颗蓝宝石,景深哥说,像我的眼睛。”
她说着,含情脉脉地瞥了霍景深一眼。
霍景深虽然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但唇角似乎有极淡的、近乎宠溺的弧度,默认了她的说法。
宋清歌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头、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那钻石的光芒太过刺眼,那蓝宝石的澄澈太过夺目,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不想看,也不想评价,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苏婉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冷淡,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喜悦:
“我真的好喜欢这条项链,感觉戴上它,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呢。”
她说着,站起身,似乎是想去旁边的展示柜前照镜子。
就在她经过宋清歌坐的沙发前时,异变陡生。
苏婉脚下似乎被地毯的流苏绊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一个趔趄。
在她摔倒的瞬间,她的手猛地拂过脖颈——只听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那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竟从她颈间脱落,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掉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而且好巧不巧,就落在宋清歌的脚边。
一切发生得太快,如同精心设计过的舞台剧。
苏婉稳住身形,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她惊慌失措地捂住空荡荡的脖颈,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我的项链!景深哥,我的项链不见了!”
霍景深立刻站起身,眉头紧锁,快步走到苏婉身边,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沉声问:“怎么回事?”
“刚刚……刚刚好像绊了一下,项链……项链好像掉了……”
苏婉泫然欲泣,目光焦急地在地毯上搜寻着。
最终,定格在宋清歌脚边那个不甚起眼的角落。
她伸手指过去,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好像……好像掉在那边了……”
霍景深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落在了宋清歌身上,然后,是她脚边那片地毯。
宋清歌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脚边那串闪烁着冰冷光芒的项链,又抬头看向依偎在霍景深怀里、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的苏婉。
一个清晰的、可怕的陷阱在她眼前展开。
苏婉是故意的。
她故意摔倒,故意让项链掉落在自己脚边!
“是你捡到了吗?”
霍景深看着宋清歌,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和压迫。
“如果是,还给婉婉。”
他的语气还算平静,但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宋清歌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却努力保持清晰:
“我没有捡。它掉下来,就直接落在了这里。”
她甚至没有弯腰去看,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脚边的位置。
“可是……它明明就掉在你脚边啊……”
苏婉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清歌妹妹,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让景深哥再给你买别的,这条项链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滴在霍景深的手背上,滚烫。
这话看似是在为她开脱,实则将她往更深的深渊推去!
暗示她是因为嫉妒和贪念,才捡了项链不肯归还!
霍景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他看着宋清歌,眼神里的温度骤降,冰寒刺骨。
“宋清歌,”他连名带姓地叫她,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把项链拿出来。”
“我没有拿!”
宋清歌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体微微发抖。
她指着脚边的地毯,“它就在这里!我根本碰都没有碰过!”
“在这里?”
霍景深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她脚边那片空空如也的地毯,“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宋清歌低头看去——刚才明明就在她脚边不远处的项链,此刻,竟然不见了踪影!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她明明看见掉在这里的!
她下意识地蹲下身,在自己脚边和沙发底下急切地寻找起来。
没有!哪里都没有!
“怎么会……刚才明明在这里的……”
她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苏婉靠在霍景深怀里,看着宋清歌徒劳地寻找,嘴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极快地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随即又换上更加凄楚的表情,抽泣着说:
“景深哥……会不会是……清歌妹妹一时喜欢,所以……”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语,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具杀伤力。
霍景深看着蹲在地上、神情慌乱、徒劳寻找的宋清歌,眼神里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
他认定了她的辩解是狡辩,她的寻找是演戏。
“够了!”
他厉声喝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浓浓的失望。
“宋清歌,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项链交出来。”
宋清歌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写满不信任和厌恶的俊脸,看着他怀里那个演技精湛、楚楚可怜的苏婉。
一股巨大的冤屈和绝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百口莫辩。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他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前,都是如此苍白无力。
她还能说什么?
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她缓缓站起身,不再寻找,也不再辩解。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所有生气的石像,任由那冰冷的、名为“窃贼”的标签,狠狠地烙在自己身上。
客厅里,只剩下苏婉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和霍景深沉重而冰冷的呼吸声。
而那串引发风波的钻石项链,此刻,正静静地、安全地躺在苏婉微微握紧的手心里,被她用宽大的袖口完美地遮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