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死寂一片,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冰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却照不亮宋清歌眼中彻底熄灭的光。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琉璃娃娃,脆弱,冰冷,一触即碎。
霍景深搂着低声啜泣的苏婉,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利剑,死死钉在宋清歌身上。
那眼神里的不信任和厌恶,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将她最后一点微弱的挣扎也彻底碾碎。
“我再问最后一遍,”
霍景深的声音低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平静,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宋清歌的心上。
“项链,在哪里?”
宋清歌的嘴唇动了动,干涩的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能说什么?
否认?
证据呢?
指认苏婉自导自演?
他会信吗?
在他眼里,苏婉是纯净无瑕的白月光,而她,不过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的、品行低劣的替身。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掠过霍景深冰冷的脸,落在他怀中那个微微颤抖、看似柔弱无助的苏婉身上。
苏婉恰好在此时抬起泪眼朦胧的眼,与她对视了一瞬。
那眼神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恶毒而快意的光芒,像毒蛇的信子,一闪即逝。
宋清歌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渊。她明白了,这是一个死局。
苏婉精心布置,算准了霍景深对她的偏见,算准了她无从辩驳。
“我没有拿。”
最终,她还是吐出了这三个字,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气,也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霍景深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讥诮,显然,他半个字都不信。
就在这时,王管家脚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为难的神色。
她走到霍景深身边,低声禀报道:
“先生……刚才苏小姐说项链不见了,我们想着是不是掉在哪个角落,就帮着在各处找了找……”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闪烁地瞟了宋清歌一眼,才继续道:
“结果……在太太房间的枕头底下……找到了这个。”
说着,她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那条闪烁着冰冷光芒的蓝宝石钻石项链!
“轰——!”
宋清歌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沙发扶手,指尖冰凉,没有一丝血色。
枕……枕头底下?
怎么可能?!
她今天根本没有回过房间!
更不可能把这项链藏在自己枕头底下!
是苏婉!
一定是她!
她刚才假装摔倒,趁机藏起了项链,然后指使王管家或者收买了哪个佣人,趁乱将项链放到了她的房间!
栽赃!
这是赤裸裸的、恶毒的栽赃!
“不……不是我……”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霍景深,眼中第一次涌上了急切的、濒临崩溃的神色。
“我没有拿!是有人陷害我!是……”
“够了!”
霍景深猛地一声厉喝,打断了她的话。
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眼神里的怒火和失望如同喷发的火山,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他一把从王管家手中夺过项链,紧紧攥在手心,那坚硬的钻石硌得他掌心生疼,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愤怒。
他看着宋清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微微颤抖。
“宋清歌,我真是低估了你的贪婪和无耻!连婉婉的东西你都敢偷?!”
“我没有偷!”
宋清歌尖声反驳,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被冤屈的绝望。
“是苏婉!是她陷害我!她刚才故意摔倒,把项链藏起来,然后让人放到我房间的!是她!”
她伸手指向苏婉,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苏婉被她指得一哆嗦,像是受惊的小兔,更加紧密地偎进霍景深怀里,眼泪流得更凶,声音破碎不堪:
“清歌妹妹……你怎么可以这样冤枉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你怎么能偷我的东西,还反过来诬陷我……”
“那条项链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是景深哥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她的表演堪称完美,将一个被污蔑、被伤害的柔弱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霍景深看着怀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苏婉,再看向对面情绪激动、指手画脚的宋清歌,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得无可挽回。
“陷害你?”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极致的嘲讽和冰冷。
“婉婉心地善良,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她会陷害你?宋清歌,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吗?”
他的话,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宋清歌的心脏,然后残忍地转动。
原来,在他心里,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原来,她所有的隐忍和沉默,在他眼里,都成了“不择手段”的佐证。
她看着他那张写满厌恶和不信的脸,看着苏婉在他怀中那得意的、如同胜利者般的眼神,所有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了。
辩解,还有什么用?
他不会信的。
永远都不会。
她缓缓放下指着苏婉的手,身体里的骨头像是被一根根抽走,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不再看他们,只是怔怔地望着光洁如镜的地面上,自己那模糊而狼狈的倒影。
百口莫辩。
原来,这就是百口莫辩的滋味。
霍景深看着她失魂落魄、不再辩解的样子,心中那股无名火燃烧得更旺。
他认定她是默认了,是无可辩驳了。
他紧紧攥着那条失而复得的项链,仿佛那是多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圣物。
他搂着苏婉,目光冰冷地落在宋清歌身上,如同帝王下达最终的判决:
“宋清歌,给婉婉道歉。”
“现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