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辱如同黏稠的沥青,附着在宋清歌的每一寸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自项链风波后,她在别墅里的存在感降到了冰点。
佣人们看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疏远,连最基本的服务都透着一股敷衍。
王管家更是将她视为需要严加看管的“隐患”,目光如影随形。
宋清歌对此漠然处之。
她将自己更深地封闭起来,除了必要的活动,几乎足不出户。
她像一只受伤的母兽,舔舐着伤口,将所有的心力都集中在守护腹中那个悄然生长的秘密上。
然而,孕早期的生理反应,却不受她意志控制地愈发强烈起来。
持续的疲惫感如同附骨之蛆,让她总是昏昏欲睡。
食欲变得极其古怪,有时看到油腻的食物便阵阵反胃,有时又会莫名渴望一些酸涩的果子。
最难以忍受的,是那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的晨吐。
甚至已经不局限于清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能毫无预兆地袭来。
她尽力掩饰,用餐时强忍着不适,少量多餐。
闻到不喜的气味便立刻屏住呼吸,或者借口离开。
呕吐的冲动上来时,她总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房间的独立卫生间,关紧门,打开水龙头,用哗哗的水声掩盖那令人难堪的干呕声。
每一次吐完,她都会虚弱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濡湿。
她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仿佛有一个小小的、顽强的生命正在汲取她所有的养分,也带给她前所未有的脆弱。
这种脆弱让她恐惧,也让她更加坚定。
她必须更小心,绝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苏婉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那双看似纯净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搜寻着她的破绽。
这天午后,霍景深去了公司,别墅里显得格外安静。
宋清歌在房间里待得有些气闷,想到花园里稍微透透气。
她刚走下楼梯,经过一楼的客用洗手间时,一股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类似油漆或者某种清洁剂的刺鼻气味猛地钻入鼻腔。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那股恶心感来得又快又猛,完全不受控制。
她甚至来不及跑回二楼的房间,只能猛地推开身旁客用洗手间的门,冲了进去,反手将门锁上。
她扑到盥洗台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大理石台面边缘,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因为没吃多少东西,吐出来的只有一些酸涩的胆汁和清水,灼烧着她的喉咙和食道。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趴在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脱力,只觉得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以及苏婉那特有的、甜腻温柔的嗓音:
“清歌妹妹?你在里面吗?你还好吗?我好像听到很大的动静。”
宋清歌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
恐惧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她来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宋清歌慌忙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拍打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她扯过纸巾,胡乱地擦去嘴角和眼角的狼狈,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依然急促的呼吸。
“我……我没事。”
她对着门外说道,声音还带着一丝呕吐后的沙哑和虚弱,“只是有点不舒服。”
门外的苏婉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不舒服?是吃坏东西了吗?”
她的语气充满了关切。
“要不要我叫王管家请医生过来看看?景深哥交代过,要好好照顾你的。”
“不用!”
宋清歌立刻拒绝,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她立刻意识到不妥,放缓了语气。
“真的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然后伸手打开了门锁。
门开了。
苏婉就站在门外,穿着一身柔软的浅紫色家居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在宋清歌苍白憔悴的脸上、微微泛红的眼眶以及还有些湿润的鬓角扫过。
那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探究,让宋清歌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无所遁形。
“清歌妹妹,你的脸色很不好看啊。”
苏婉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语气充满了真诚的关心。
“真的不用看医生吗?我看你刚才好像吐得很厉害……”
她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瞟了一眼洗手间内部。
宋清歌的心跳骤然失序,她强作镇定,侧身从苏婉身边走过,刻意拉开距离:
“可能是肠胃不太舒服,老毛病了,不碍事。”
她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被苏婉那看似无害实则锐利无比的目光看穿心底最深的秘密。
“那我让厨房给你熬点暖胃的汤吧?”
苏婉在她身后,依旧不放弃地“关心”道。
“不用了,谢谢。”
宋清歌头也不回,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双腿发软,缓缓滑坐在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抬手,按在自己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又缓缓下移,覆在小腹上。
完了。
她肯定起疑了。
苏婉那样精明又敏锐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不出她刚才那副样子,绝不仅仅是普通的“肠胃不舒服”?
那频繁的干呕,那憔悴的脸色,那生理性的泪水……都是孕早期最典型的症状。
宋清歌闭上眼睛,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仿佛已经看到,苏婉那看似担忧的面容下,正在盘算着如何给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带来更毁灭性的打击。
危险,如同乌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沉沉压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