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5:23:11

宋清歌蜷缩在房间的沙发上,窗外是渐渐沉落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自下午在洗手间被苏婉撞见后,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缠绕在她的脖颈上,让她呼吸艰难。

苏婉那双看似关切、实则洞悉一切的眼睛,如同噩梦,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

她知道,以苏婉的城府和手段,绝不会将那个怀疑仅仅停留在猜测阶段。

那个女人,一定会做点什么。

果然,傍晚时分,房间里的座机电话如同索命的符咒,尖锐地响了起来。

宋清歌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盯着那部乳白色的电话,仿佛那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迟疑了许久,直到铃声快要断绝,她才颤抖着手,拿起了听筒。

“喂?”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虚弱。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苏婉那甜腻虚伪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加严肃、冰冷、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

是霍景深的母亲,柳玉茹。

“宋清歌。”

柳玉茹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冷硬,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怒火。

“阿……阿姨。”

宋清歌的心直直往下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我听说,”柳玉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宋清歌的耳膜上,“你怀孕了?”

轰——!

宋清歌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几乎要将那硬塑料捏碎。

她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

是苏婉!一定是苏婉!

那个恶毒的女人!

她甚至没有亲自来确认,就直接将这个消息捅到了柳玉茹那里!

她是要借柳玉茹的手,来对付她和孩子!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宋清歌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阿姨,我……”

她试图解释,试图否认,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你不用否认!”

柳玉茹厉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震怒和极致的厌恶。

“婉婉那孩子心地纯善,担心你的身体,特意打电话来问我,你之前是不是就有肠胃不适的旧疾。”

“还说你最近呕吐得厉害,脸色也很差,她放心不下,才来问我!宋清歌,你真是好手段啊!”

柳玉茹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宋清歌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苏婉……她竟然用这种方式,既“不经意”地透露了消息,又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落得个“关心姐妹”的好名声!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个“心地纯善”!

“才进门多久?就搞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柳玉茹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和怒火。

“你以为怀了霍家的孩子,就能母凭子贵,稳稳坐住霍太太的位置了?我告诉你,宋清歌,你做梦!”

“霍家的血脉,尊贵无比,绝不是你这种出身不明、心思不正的女人可以玷污的!”

“你现在想靠着肚子里的野种来要挟霍家,妄图借子上位?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野种”、“不知廉耻”、“借子上位”……

这些恶毒的词汇,如同最肮脏的泥浆,从电话那头铺天盖地地泼洒过来,将宋清歌淹没。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颤抖,想要反驳,想要告诉柳玉茹,她从未想过要靠孩子得到什么。

这个孩子对她而言,是救赎,是光,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意义,而不是筹码!

可是,她说不出口。

在柳玉茹根深蒂固的偏见和滔天怒火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都会被曲解成新的罪证。

“我告诉你,”

柳玉茹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最后的警告和决绝。

“这个孩子,霍家不会认!你也休想用他来捆绑景深,要挟霍家!给我安分点,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和你肚子里那个不该存在的麻烦,一起消失!”

“咔嚓”一声,电话被狠狠地挂断,忙音如同死亡的宣告,在宋清歌耳边嗡嗡作响。

她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听筒从她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也彻底被夜幕吞噬,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暗。

冰冷的绝望,如同无数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入她的身体,穿透皮肤,肌肉,骨骼,最终扎进心脏最深处。

比霍景深的冷漠更刺骨,比苏婉的陷害更令人窒息。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她珍视如生命的孩子,只是一个“野种”,一个“不该存在的麻烦”,一个可以用来攻击她、羞辱她的工具。

霍家不会认……

柳玉茹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消失”……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地用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保护住腹中那个脆弱的小生命。

黑暗中,她睁大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柳玉茹那些恶毒的话语,和苏婉那张看似无害实则蛇蝎心肠的脸,在眼前交替浮现。

她该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在这个冰冷华丽的牢笼里,四面八方都是想要伤害她、夺走她孩子的敌人。

霍景深的冷漠,苏婉的阴毒,柳玉茹的强势……她孤立无援,如同狂风中一片即将被撕裂的落叶。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了束缚,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手背上。

但很快,她就用力抹去了那滴泪水。

不能哭。

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为了孩子,她必须坚强起来。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走下去。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没有星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眼底,那被泪水洗涤过的痛苦和绝望,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土而出的、名为“守护”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