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茹那通充斥着威胁与羞辱的电话,像是一道最后的催命符,将宋清歌彻底推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
她不再对这座别墅,对霍家的任何人,抱有一丝一毫的幻想。
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窥探的眼睛,每一口呼吸都可能吸入致命的毒药。
她活得如同惊弓之鸟,对食物和水源检查得近乎偏执,非必要绝不踏出房门半步。
她甚至不敢轻易触碰房间里的任何物品,生怕上面沾染了看不见的阴谋。
所有的精神都用来感知腹中那微小的生命,那是她与这冰冷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连接。
然而,苏婉显然并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条毒蛇,正在优雅地游弋,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最佳角度。
这天上午,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宋清歌心头的阴霾。
她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素描本,无意识地在纸上勾勒着凌乱的线条,试图用这种方式平复内心的焦灼。
门外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
宋清歌身体一僵,警惕地抬起头。
“清歌妹妹,你在吗?”
是苏婉那甜得发腻的声音。
宋清歌抿紧嘴唇,没有回应。
门外的人似乎并不气馁,继续用那种温柔无害的语调说道:
“妹妹,开开门好吗?我有个好消息想跟你分享。”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兴奋。
“景深哥答应,把二楼尽头那间最大的空房间布置成婴儿房了!就在主卧旁边,采光特别好。”
“设计图纸刚刚送过来,我想着,你也是……嗯,以后家里总会添人口的,不如一起去看看,给点意见?”
婴儿房?
宋清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刺痛交织。
那是她梦中都不敢奢望的场景——一个属于她孩子的,温暖、安全的庇护所。
可如今从苏婉口中说出,却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充满恶意的陷阱。
她知道这绝对是个陷阱。
苏婉怎么会好心让她参与婴儿房的设计?
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她应该拒绝,毫不犹豫地拒绝。
可是……“婴儿房”这三个字,对她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那代表着一个正常的、充满希望的家庭对孩子降临的期待,那是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哪怕只是看一眼图纸,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对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都是一种微弱的慰藉。
而且,如果她表现得过于抗拒,会不会反而让苏婉更加怀疑她怀孕的事实?
毕竟,一个“正常”的女人,对未来的婴儿房多少会有些兴趣吧?
在巨大的风险与一丝渺茫的诱惑之间,宋清歌挣扎着。
最终,那点对“正常”和“温暖”的渴望,以及一丝侥幸心理,让她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
她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苏婉站在门外,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笑容明媚,手里果然拿着一个卷起来的设计图纸。
她看到宋清歌,眼睛弯成了月牙,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
“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的!走吧,我们去看看,就在那边。”
她的触碰让宋清歌浑身不适,下意识地想挣脱,但苏婉挽得很紧,几乎是半强迫地带着她往走廊尽头走去。
那间空房间的门敞开着,里面果然空空荡荡,但光线极好,宽敞明亮。
空气中弥漫着新刷墙漆的淡淡味道。
“你看,景深哥说了,这里要放一张最好的婴儿床,那边要做一整面的储物柜,放小衣服和玩具……”
苏婉兴致勃勃地指着空房间的各个角落,描述着蓝图,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憧憬。
宋清歌沉默地听着,心像是被泡在冰水里,一点点下沉。
她想象的,是自己和孩子在这个空间里的画面。
而苏婉描述的,却是她和霍景深,以及那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属于他们的孩子。
苏婉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引着宋清歌往房间门口退去。
门口不远处,就是通往一楼客厅的旋转楼梯,楼梯口铺着柔软昂贵的地毯。
“还有这里,”苏婉指着楼梯扶手旁的一块空处,笑容依旧完美。
“可以放一个摇椅,晚上可以在这里哄宝宝睡觉……”
她的声音轻柔,目光却如同淬了毒的针,紧紧锁住宋清歌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就在这时,苏婉的脚步似乎被地毯的褶皱绊了一下,身体微微一个趔趄。
“哎呀!”她低呼一声,脸上瞬间布满惊慌。
几乎是同时,在宋清歌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
苏婉那只一直看似亲热地挽着她的手,猛地用力,五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宋清歌的手腕!
宋清歌吃痛,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可苏婉借着身体趔趄的势头,抓着宋清歌的手,狠狠地往自己身上一按!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隐秘而迅速地在自己腰间用力一掐,痛得她瞬间泪眼汪汪。
“清歌妹妹!你……你为什么要推我?!”
苏婉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痛苦。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惊恐地望着宋清歌,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不等宋清歌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苏婉抓着她的手腕,猛地向后一仰,同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啊——!”
她纤细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失去平衡,顺着旋转楼梯的弧度,惊心动魄地滚落下去!
“砰!砰!咚!”
身体撞击木质楼梯的沉闷声响,夹杂着苏婉痛苦不堪的呻吟和哭泣声,在空旷的别墅里突兀地炸响,如同平地惊雷。
而宋清歌,还僵硬地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被苏婉强行抓住手腕、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抽回的姿势。
她的手臂直直地伸着,指尖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苏婉滚落楼梯时那绝望的尖叫声,和她自己那伸出的、仿佛真的“推”了一把的手臂,在眼前无限循环。
完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用苦肉计精心布置的、要将她彻底置于死地的局。
就在这死寂与混乱交织的顶点,楼梯下方,传来了霍景深又惊又怒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婉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