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饱含惊怒的“婉婉！”，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别墅里，也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宋清歌僵直的脊梁上。
时间从凝固状态骤然解冻，伴随着急促到凌乱的脚步声。
霍景深的身影如同黑色的飓风，从楼梯下方猛地冲了上来。
他甚至没有看僵立在楼梯口、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宋清歌一眼。
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蜷缩在楼梯转角平台、正发出痛苦呻吟的苏婉身上。
“婉婉！”
他单膝跪地，动作急切却又带着一种不敢触碰的小心翼翼，将苏婉半抱在怀里。
苏婉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撞出了一片骇人的青紫，泪水混着冷汗布满了她楚楚可怜的脸庞。
她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捂住小腹，秀气的眉毛痛苦地拧在一起，断断续续地抽泣着。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和痛苦的眼睛，无助地望着霍景深。
“别怕，婉婉，别怕，我在这里。”
霍景深的声音是宋清歌从未听过的慌乱和温柔，他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她额头的伤，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伤到哪里了？告诉我，伤到哪里了？”
苏婉只是摇头，眼泪流得更凶，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剧烈地发抖，越发显得脆弱不堪。
霍景深猛地抬起头。
那目光，如同两柄淬了万年寒冰的利刃，裹挟着滔天的怒火，狠狠地刺向依旧僵立在楼梯口、还保持着那个可笑姿势的宋清歌。
宋清歌在那目光投射过来的瞬间，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是怎样的一眼？
冰冷，刺骨，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戾和憎恨。
比以往任何一次的冷漠和嘲讽都要锋利千倍、万倍。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和探究，只有百分之百的、斩钉截铁的定罪！
他看到了。
他看到她“伸着手”，而苏婉滚下楼梯。
在他冲上来的那个角度，在那个电光火石的瞬间。
他看到的，就是她宋清歌，伸出手，将柔弱无辜的苏婉，狠狠地推下了楼梯！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在她眼前褪色成一片灰白。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濒死的窒息感。
她想开口，想解释，想告诉他不是他看到的这样，是苏婉自己抓住她的手，是苏婉自己摔下去的！
可是，她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在那双燃着熊熊怒火和极致厌恶的眸子注视下，任何语言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她伸出的那只手臂，还孤零零地悬在半空，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
在那个充满定罪意味的目光下，这只手臂仿佛不再是她的，而是一件丑陋的、沾满了罪恶的证物。
霍景深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甚至没有再对她多说一个字。那致命的一眼，已经包含了他所有的审判和结论。
他猛地打横抱起还在低声啜泣、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的苏婉，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他站起身，大步从宋清歌身边掠过，衣角带起的冷风，如同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她第二眼。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他的视线。
他抱着苏婉，快步冲下楼梯，焦急的呼喊声回荡在空旷的别墅里：
“王管家！叫医生！立刻！马上！”
嘈杂的人声、匆忙的脚步声、苏婉压抑的痛吟声……
各种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宋清歌的耳朵，却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在暴风雪中的石像。
那只伸出的手臂，终于无力地、缓缓地垂落下来，撞击在身侧，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身的力气都在那一刻被抽空。
她双腿一软，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一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瘫倒在地。
墙壁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肌肤，却远不及她心底那片荒芜的寒意。
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因为刚才极度的惊吓和此刻彻骨的冰冷，传来一阵细微的、不容忽视的痉挛感。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霍景深那致命的一眼，已经将她钉死在了“谋杀未遂”的十字架上。
他不会信她的。
永远都不会。
而她，和她腹中这个不被期待的孩子，在这个男人的心里，已经彻底沦为了不可饶恕的、恶毒的存在。
冰冷的绝望，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从四面八方刺来，将她牢牢钉在这耻辱的墙壁上，无处可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