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秤也有不平之时,所以才需要尔等忠臣替朕衡量可是?”南景反言。
姜由检抬头脸色镇定的看向南景,遂后轻叹而道:“此事老臣的确不好妄言,不过若是皇上真想听老臣的看法老臣便只能遵旨了。”
“恩,姜相但说无妨。”南景淡淡道。
姜由检站起身,道:“太后乃先帝宠后,执掌大权独冠六宫大顺人尽皆知,而今这些奏折无一不是责备太后权利过大,就老臣所见,太后虽手握重权却并不干涉朝政,宫中大小事宜臣子们亦是仅听皇上您的,就此观之太后握权威胁皇上帝位根本是空穴来风。”
“姜相认为如此?”南景语调一转问道,语气中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姜由检摇摇头又补充道:“老臣所言不过己见,如是依照朝廷内外臣子的意见来看的话太后确实握权过大,皇上若就此对太后加以追究必定也无人反对,所以老臣还是最开始的意思,一切皆看皇上您如何衡量如何决断了。”
南景面露惊色,随后又立刻收回表情疑惑的看着姜由检镇定的脸问道:“姜相舍得女儿?”
姜由检单膝跪地,低头说道:“在朝堂之上老臣并非太后的父亲,仅是大顺的臣子,如此而已。”
南景看着正前方跪地的姜由检嘴角微勾,好一个姜相,果真姜还是老的辣!
“听得姜相一言朕心中也已明了,果真今日传召姜相无错,有姜相等大臣实乃我大顺之福。”
姜由检恭敬应声,“能替皇上排忧解难是臣等福气。”停顿片刻他又道:“既然皇上心结已解老臣便先行告退了。”
南景点点头,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方才朕于太后处赶来,太后闻姜相入宫甚是欣喜想传召姜相聊聊家长里短,若府中无事姜相便再多走几步吧。”
姜由检面色淡淡随后点头,“那老臣便去太后处陪太后浅聊片刻。”
南景点头,姜由检曲腰而后退下。
南景看着姜由检离开的方向面上表情瞬间消失殆尽,转头看向身边的周富海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周富海嘴角微翘心思明了,“老奴明白。”
御书房与寿康宫之间距离不近,姜由检顺着大路直径走向寿康宫的方向。
眼神微闪心中已然明了。
今日南景召见他的意思不言而喻,里外的目的无非是想看看他这个太后娘家的意思,新帝登基,他这个姜家又手握重权,南景这一出确实演的在她意料之中。
而姜珂此时召见他,其中深意与南景想来无异了吧。
寿康宫外庄严肃穆,姜怀臣不禁感叹,他姜家盛起大多是因为姜珂嫁给先帝为后,而今这皇后转眼就变成了太后,真是皇家事难意料。
而当下,更令他惊神未定是她这个女儿竟是在南景登基当日就将他姜家推入朝廷之顶,这是他如何也没预料到的。他不敢想象自己这个年过二十的女儿竟手执着前朝后宫的大权,与南景这个皇帝相比,他这个女似乎让人望而生畏。
由此想着姜由检脸色渐变眉头不自觉蹙起,姜珂啊姜珂,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太后娘娘已等候多时,遣老奴前来迎姜丞相一小路。”姜由检正前方孟德迎面而来。
姜由检定神看去,是姜珂身边的大太监孟德。
“有劳公公。”姜由检道。
孟德浅笑,“请姜丞相随老奴走一段,太后娘娘在后园凉亭。”
姜由检点头跟上孟德的脚步。
寿康宫是历来太后的住所,其中景致无需言语处处刻心。
宫楼崭新如新建一般,牡丹花沿路盛开妖艳至极,园中小路皆由玉石平铺,小路尽头是姜珂所在的沁心亭。
“老奴的路就带到这里,姜丞相请。”孟德弯腰抬手做请的姿势说道。
姜由检抬步走向亭子,姜珂见他走来轻笑着,而后对身侧的丫鬟们挥挥手,丫鬟们整齐而行离开了亭子立于不远处。
“父亲都不曾来宫中看看女儿,当真是心中没我这个女儿了。”姜珂长叹说道。
姜由检跨上台阶弯腰规规矩矩的行了个臣子该行的大礼。姜珂也并未阻拦,他们的身份关系有时候还是清楚点儿的好。
“新帝登基不久前朝并不安稳,先帝予以重任老臣定是要尽心去做,若因此引得太后不快还请您恕罪。”姜由检恭敬答之。
姜珂伸手扶起姜由检的身子,“父亲太过小题大做了,女儿并无怪罪之意。”
“多谢太后。”
两人坐下,姜珂笑看姜由检,“不知家中如何?”
“甚好。”姜由检答。
“母亲身体不好,父亲该让小妹好生照看些。”姜珂又道。
姜由检点头,“你小妹虽小却也很是懂事。”
姜珂点头,姜由检虽然也有好几房夫人,不过就只有母亲诞下两女。
“家中安稳我也就放心了,父亲在前朝定要好好辅佐新帝,我虽为太后却也不好与家中太过亲近,以免落人话柄。”姜珂哀叹说道。
姜由检眸光深邃起来,眼睛四周纹路渐多,难道他的女儿真的跟皇帝是一条船上的人?难道她今日就真的只是聊家常?
一瞬间他发现他有些看不懂这个女儿了,面前的人真的是新帝登基那日在朝堂上威严四起的太后娘娘?
“父亲怎么了?”姜珂浅声问道。
姜由检回过神摇头,“老臣在想,先帝离世太后应该很是伤心吧。”
姜珂一愣,心中冷笑,先帝去了这么久,他现在才来关心她这个女儿是否伤心难过?真是可笑。
姜珂深吸一口气而后垂眸摇头,“伤心难过又有何用,入了皇家就注定了这么一条不归路,而今的后半生哀家就只希望大顺安稳,亲人康健,如此而已。”
“太后心慈,皇上英明,大顺天下定能稳若泰山。”姜由检附声迎合。
姜珂轻笑并未就那个话题再有言语,而后又道:“先帝曾在女儿跟前聊起父亲,言语之中尽是赏识,不想先帝离世也不忘提拔父亲,当真是我姜家之福。”
“老臣也没想到先帝会如此抬举,实在当之有愧啊。”姜由检叹息言道。
“父亲过谦了。”姜珂笑道,随后黛眉微扬,漆黑的眸子渐深,又接着说:“只是女儿有一疑问,父亲的忠心……是向着谁呢?”纤纤玉手摩挲着石桌上青瓷茶杯的杯身,意味深长的语气弥漫在二人之间。
瞬间变了味道的问话让姜由检不由得心头一颤,原来这才是嘘寒问暖背后的真正目的吗?可是他尚且不明白她这个女儿心之所向,是南景又或是其他人?
姜珂看着姜由检静待回答,她这位父亲现在可是前朝唯一能抗衡戚家的人,同时也是南景心头的一根利刺,她必须让他向着自己才行,必须!
“太后娘娘何出此言,老臣既为大顺丞相当然是心向大顺了。”姜由检答道。
姜珂执起茶杯,目不转睛的看着手上的杯子神色淡淡,姜由检的话她并无惊讶,她这个父亲怎么也算是历经了大顺三朝的元老,若是轻而易举就从他口中问出什么那她反倒会不相信。
姜珂抬头看着姜由检轻笑道:“父亲能如此想也不妄先帝提拔至此,先帝遗旨让哀家照看这大顺江山,只盼父亲能与哀家心向一处啊。”
姜由检起身弯腰看向姜珂而后说道:“这是自然。”
姜珂嘴角微起,就算他这个父亲目前不做选择,但至少她知道姜怀臣当下不是向着南景的,她知道自家的父亲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的野心可会止步于此啊。
“时候不早了,哀家也乏了,父亲先回吧。”姜珂说道。
姜怀臣点头,而后又看着姜珂说道:“若在宫中闲暇可以召晴儿进来陪陪。”
姜珂眉头微紧,眸光也深邃起来,果然是她的父亲啊……
“女儿知道。”她乖巧应道。
转身离去,今日之事几乎没有超出他的预料,皇上的传召与自家女儿的想法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二者之间当如何抉择呢……真是一出好戏。
皇家,就是个你算计我我谋你的虎穴。
姜珂沿着小路走回寝殿,万事都需时间打磨,打磨的越久事情才能越圆滑,等成败利害渐渐明了一切抉择就都不是问题了。
丫鬟推开寝殿的门,姜珂抬脚入室,她抬头看向殿内桌案边坐着的人脸上毫无表情,“七王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妄入哀家寝殿可不是一死便能抵消的。”
“那嫂嫂准备如何处置臣弟?”南珩轻笑着看向姜珂。
姜珂瞥过眼,“今日就不追究你的过错了。”今日她还欠他一个人情。
南珩坏坏一笑,“多谢嫂嫂手下留情。”话毕离开案桌走到窗户边一跃而起,他半蹲在窗沿上转过头看着姜珂又道:“麻烦已经解决,知道嫂嫂感谢我,不过晚膳就免了,待我解决那所谓的难缠的水患再来犒劳臣弟吧,这些日子嫂嫂莫要太过挂念臣弟哟。”话落整个人便消失在姜珂的视线中。
姜珂抬起手扶起额头,她何时要留他晚膳了?她还要忍受这个厚颜无耻的男子多久?
御书房。
周富海携着一个小太监跪在地上身子颤抖着。
“废物,朕要你们何用!”听个墙角都做不好!
周富海颤颤巍巍的抬头,“皇上恕罪啊,若不是七王拉着老奴手下的人他们也不至于……”
啪——
茶杯猛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南景拳头紧握,又是南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