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起,浮光若金。
戚府,这个在京都繁荣仅次于皇宫的府邸异常的早早就喧哗起来,下人之间议论纷纷。
如今,南景登基为帝,戚含嫣顺理成章成后,整个戚府可谓迎来了鼎盛。
只是……众人皆知半月前皇后才被接入宫,而今怎么又突然归府了?府中下人尽是匪夷所思,不过大多也只是敢想而不敢言。
戚含嫣借着母亲“身体不适”一事回来探望,本想借此与父亲好生商谈一番,谁料昨日回府后戚淮臣竟然丝毫都不待见她还将她拦于门外,此事虽有不少人目睹却无人敢多有口舌,事过一日此时就更似不曾发生过一般。
敲门声打碎了清晨的寂静。
“本宫谁也不见!”怒积胸膛愤愤而然的语气直冲门外,戚含嫣的心思丝毫不加掩饰。
门外人恍若未闻,而后又敲了敲门,见戚含嫣依旧不开门,随即一个声音传入房内,入了戚含嫣之耳:“嫣儿。”
屋内人眼眸瞬时一亮,掀起被褥就跑到门前,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位仪态雍容的妇人,“母亲……”朱唇内倾泻而出的委屈全全进了门口妇人心尖。
戚淮臣的正房夫人,戚含嫣的生母周氏。
“母亲昨日去庙里上香晚间才归来,回来之后才得知嫣儿的事情,不过那时时日已晚便没来扰嫣儿休息。”面上柔软,周氏牵起戚含嫣的手心疼的说道。
戚含嫣摇头,“嫣儿哪里会生母亲气,嫣儿只是心有不甘,在宫中被他人欺压一头回来了父亲还不待见女儿,女儿当下除了您们还能依靠谁啊!”戚府是她身后最大的盾牌,没有戚府她现在可谓什么也不是,她深知自己今日拥有的一切包括南景的宠爱都是因为她是戚府戚淮臣的女儿。
周氏轻拍着戚含嫣的手背,满脸的宠溺,“嫣儿如此想可就错了,老爷可就你这么一个掌上明珠,他的心思不牵在你身上又当挂于谁身?昨日的事情娘亲也明了一二,昨日你气冲冲的回来,莫说老爷,怕是谁都不想与你搭话。”
“母亲……”见最宠爱她的周氏都如此说戚含嫣心头更堵得慌了,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周氏心尖一软,“好了好了,我已与老爷说过了,你稍作梳洗然后去你父亲书房,有什么委屈那时再一并吐出来,好让老爷替你出出主意。”
戚含嫣听着周氏的话心头稍微冷静了些许,而后乖巧的点头,“娘亲先回吧,女儿随后就去。”
周氏点头,而后离开。
戚含嫣坐在梳妆台前面若寒冰,她不会放弃的,她要实权!执掌后宫的实权!
书房外,戚含嫣看着面前的大门,随即推门而入。
“老臣参见皇后娘娘。”映入眼帘的是出乎戚含嫣预料的画面。
她猛地一惊而后赶忙上前去扶起戚淮臣,“父亲这是做什么?”
戚淮臣甩开戚含嫣搀扶她的手,“皇后娘娘来此老臣难道不该行礼?”
戚含嫣心头一紧,戚淮臣话语中赤裸裸的讽刺如同荆棘一般绞着她的心,其疼无比。
“父亲……”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父亲?”戚淮臣骤然出声打断她的话,看着她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怒气倾泻之余他又道:“入宫之前我是如何与你说的?让你不要招惹是非,让你不要暂且不要树立敌人,让你与皇帝举案齐眉,可是你有哪一样是照着我的意思去做的?非但如此,你竟然还在入宫的第一天就将凤印丢了去,没有凤印你说你这个无权的皇后当来还有什么意思?”
袖下素手紧握,戚含嫣沉默不语,仔细算来自她入宫以来的确没有得到什么,反而是失去的更多。
“父亲,女儿该如何做?”仿佛下了决心一般,她眼神都与先前稍显不同了。
戚淮臣眼中多了些许赞赏,而后语气缓下来说:“现如今宫中有权之人无非就皇上和太后,皇上实则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所以需要扫清的障碍就只有那个太后,女子不得执政,纵使她有权,但她一介妇人根本翻不起什么浪,你贵为一国之母还有何惧?”
戚含嫣点头,“父亲说的女儿都懂,但是父亲可曾想过,皇上若是向着那个女人又该怎么办?”
戚淮臣眉头紧蹙,满脸的不敢置信,“你此话何意,皇上如何会向着那个女人?”太后夺了南景实权,南景理当恨还来不及又怎会心向于她,戚含嫣的话戚淮臣如何也想不通透。
戚含嫣自然知道自家父亲在想些什么,随后又接着说道:“父亲可知凤印一事就是皇上的旨意?”
“你说什么!”戚淮臣大惊,南景怎会做出此事?
难不成……
“父亲惊讶而女儿更甚,皇上不仅将后宫大权给予太后还不告诉我这个皇后任何缘由,我不过顶撞了皇上两句,皇上何苦做事至此?女儿觉得皇上不过就是想找个借口将凤印给那个女人!”如此看来,如何让她相信皇上是心向她戚家的?
戚淮臣心中也是疑惑,毕竟南景没有理由如此光明正大的与他戚家闹掰,如此想来就只能说明南景所为另有所谋了。
“你身居皇后之位难道就一点儿也没有察觉?”
戚含嫣皱眉,这之中难道还有什么其它她未明之事?
沉默片刻她细眉骤扬陡然大悟!
戚淮臣轻叹一口气,他这个女儿有才有智,唯独分析事情不够透彻,万事只要再想深一点就能发现其中深意了,难怪皇上对她心生不满。虽说女子不得干政,但是哪个男子不希望能有一个有智有谋的贤内助在自己身边?
“既然皇后心中已如明镜,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应该也无需老臣多言了,可是?”戚淮臣笑而言之。
戚含嫣点头,经过戚淮臣的话之后她确是明白了许多,太后掌权,南景定然处处受她钳制,凤印一事怕是也与那个女人脱不了关系!既然心结已解,那今后该如何去做也就清楚明了了。
“父亲放心,之后女儿定不会再犯如此错误。”戚含嫣说道。
戚淮臣点头,“至于太后那边我会在朝堂上与其他大臣联名上书多言几句,你就在宫中好好坐稳你皇后的位置,有瑾儿在再不济你也是一个有皇子的皇后,在后宫中又有谁敢于你作对?”
“那个芸嫔……”戚含嫣突然想起了那个姜珂庇护的女人,她肚子里现在可是怀着皇家的种啊!
戚淮臣眸光一狠,“你以为一个县令的女儿能在宫中存活多久?再而言之,她会利用别人你就不会了?”
戚含嫣眼睛一亮,随后意味深长的一笑,的确,一个无名的女人能活多久?腹中怀子又如何,这不还没生下来吗。
“嫣儿,你只需记住四个字,事在人为。”
戚含嫣嫣然一笑,“是,女儿谨记。”
传言戚府丞相夫人身体不适,皇后担心母亲安危早早赶回,皇后日夜守于床边,几日过去丞相夫人身子终得好转。
也不知是哪股风将这么一件不关痛痒的事情传遍了全城,最后就变成了皇后慈孝,当得那一国之母的美言。
姜珂坐在贵妃椅上摆弄着指尖的丹蔻,而后笑道:“这样的美言真是适合皇后之位。”
孟德立于一旁不语,姜珂的喜怒他看不出。
“孟子,七王可走了?”姜珂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孟德恭敬答道:“回禀太后娘娘,七王昨日就起程了。”
姜珂点点头,戚含嫣已经离宫三日,这三日应该也足够她冷静的了,若是不出她所料戚含嫣今日就该回了。纵使戚含嫣少根筋,但她戚府上的那个老狐狸可不会纵她独霸后宫。
“孟子,今日晚膳请皇上过来。”姜珂黛眉微挑淡淡道。
孟德应声。
“对了,哀家命你办的事情办得怎样了?”似是想起了什么,姜珂又道。
孟德点头,“老奴已经将人安置妥当,静待太后吩咐。”
姜珂轻应,“恩,你办事哀家放心。”这样一来她心中的死结也就有打开之法了。
总而言之,戚含嫣归来她是绝对不会给她吃上好果子的!
“孟子,选秀的日子将至,皇后贵为一国之母定是要劳神一二的,将哀家挑选好的各家小姐的名册给皇后的朝凤殿送去一份,看看皇后有何高见,之后再来禀报哀家。”姜珂说道。
孟德应声退下。
姜珂站起身来走向门外,晴日当空万里无云,当真是个好日头,也是个戚含嫣归来的好日子啊。
她素手紧攥,眸中杀气四溢,戚含嫣啊戚含嫣,你害我子,而今还想坐稳皇后之位,当真是可笑至极!
她发过誓,这个天下她定要用害她之人的鲜血来陈铺,他们狠她便要更狠,谁也别想逃脱她复仇的牢笼!
傍晚时分,南景得到寿康宫孟德的传话,同一时间戚含嫣坐着轿撵赶往皇宫。
碧色的轿撵中戚含嫣端坐正中,她抚摸着身侧的雪色狐毛坐毯,脚下的是邻国进贡的乌色暖垫,身上的绸缎首饰是皇后才有资格穿戴在身的,这些她都深深享受着,所以,谁也别想将她现在拥有的东西夺走!
夕阳的金光铺满大地,金碧辉煌的皇宫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更似仙境,自宫门而入,沿途侍卫下人见其轿皆恭敬跪地。
戚含嫣在轿中勾起殷红的唇角,面上精神奕奕,与之前离宫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如此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她戚含嫣,是这大顺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