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景抱着姜珂走向软榻,原本以为姜珂今日找他是有什么目的,毕竟前几次她的行为总让他觉得有些反常。可是事实上呢,今日的一切似乎都在向他证明事情并非他所想的那样。看着姜珂沉醉的模样,看来现在的她也无法跟他解释什么了。
轻轻的将她放到软榻上,仔细想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姜珂的,似乎是她提拔南珩之后,又像是他登基那日,或者更早。他早已不记得了,兴许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这个女人。
皇宫里除了自己,没有什么人是可以无条件相信的。
替她掖好被褥,他转身正欲离去。
然而转身后的步伐却停在原地,一个力附在他衣袖上紧紧的拉着,力气不大却不容忽视。
南景微转过身看着姜珂,她微红的脸上眸子迷离的半睁着,“你要去哪儿……”本就因风寒而不适的喉咙此刻更是如撕裂般沙哑。
南景看着她不语。
“景,你可是讨厌我了?还是你对我本就没有真心过。”一滴晶莹顺着脸颊滑落到枕头上,留下一滴湿印。
她的声音是真真切切的悲伤,是难过,是痛心。
南景转回过身看着她,而后坐到床边扶她坐好,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水。
“直至现在,你我之间的承诺并未变过。”
姜珂心中不禁冷笑,这句话她以前是不是听过?只是她当时不解其意罢了。当下承诺未变,那以后呢?待到利用完她了,承诺变了,到那时她的下场是什么?到那时,他可还能有一丝丝怜悯之心放她一马,放他自己的孩子一马?
压制住心头的熊熊怒火,姜珂抬眼看着面前的人,眼中柔光四起,“景,我知道你心中肯定怀疑过我的,我手握重权朝廷中又有几个人是看我顺眼的,但是他们的眼光我都不管,我只想知道你是怎样看我的!”
南景心中一惊,而后伸手要扶她睡下,“你喝醉了,快些睡吧。”
“我没有醉!景,我很清醒,我只想从你那里知道答案而已,若是你不信我,我可以将所有的权利全都交出去,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给我后位!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守在你左右了,你说这样可好?”卑微的声音带着阵阵恳求的味道,她的手紧紧的攥着南景的衣袖,都快将那雪蚕丝的布绸揪出一个洞来了。
南景震惊的看着她,他莫不是听错了,姜珂说要交出权利!
姜珂眼神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心下冷笑:好了,南景,权利就在眼前,你要怎么选呢?
他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可是收回姜珂手中权利的同时他也要给她后位,但是戚含嫣身居后位他如何能动?动了戚含嫣只怕她整个戚家都不会再给他面子。这时他才发现戚家的权利已经扩张到了这种境地,竟然连他都不敢与之对抗了!
“景……”见他不答,姜珂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又响起。
南景回过神看着她,而后轻轻的扶她躺下,语调暖暖的说道:“你我本就在一条线上,又何来交出权利一说。”
她乖巧的顺着他的意躺下,由着他盖好被褥,而后又不安的问道:“那你信我吗?”
“自然是信的,不然我又何苦寻来理由将凤印交于你手?”被褥掖好他收回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说道。
此话一出姜珂瞬间镇定下来了,仿佛头顶的大石头安稳的落地了一般。
“好了,你好生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南景说道。
此话一出,姜珂面上又是一紧,“今日不要走可好。”
南景皱眉,“夜深了。”
“皇后回来了,明日开始我便又要与你保持距离,于我来说就只有现在了。”姜珂字字恳求道。
一句话将她先前对南景的所有抗拒全都“嫁祸”到了戚含嫣身上。
南景犹豫片刻,而后坐到床榻边缘,“你睡吧,朕不走。”
见他如此姜珂点点头,而后才安心的阖上眼睛。
今日她的目的就是让南景重新信任他,甚至想过如果不成功就拿出那张王牌,然而事实上却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麻烦,她能感受到南景那微弱的信任又回来了,虽然不多,但是够了。
总而言之,今日的目的是达到了。那张王牌,就留着下次用吧。
朝阳的柔光泼洒进寿康宫中,姜珂缓缓睁开眼睛,一夜都只是浅眠,而南景就真的如她请求的那样没有离开。
她嘴角勾起,估摸着戚含嫣也快坐不住了吧。
“太后娘娘,不好了!芸嫔腹痛,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一个丫鬟在门外焦急的呼声喊道。
南景被丫鬟的声音惊醒,有些愣怔的看着姜珂问道:“发生何事如此喧哗?”
姜珂一怔,似乎是看到南景在自己床边很是惊讶。
似乎也是想起来姜珂昨夜醉酒之事,南景说道:“昨日你酒饮多了,唤朕陪你。”
脸上挂起云彩,而后低头淡淡“哦”了一声,遂即抬头语气变得严肃说道:“芸嫔腹痛,还不知是何缘由。”
“朕去看看,你梳洗一番再去吧。”南景起身说道。
姜珂点头,而后看他大步跨出了她的寝殿。
双手紧紧攥着被褥,南景,原来你也会关心自己的子嗣啊。
朝凤殿。
派去守着寿康宫的宫女一大早就赶回了宫中,戚含嫣一夜未眠。她就不信皇上不知道自己昨晚回了宫中,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去了寿康宫,更让她不愿意相信的是他竟然一夜没有从寿康宫出来!
盛装打扮,凤冠霞帔,满脸的憔悴被雍容华丽的妆容遮挡。太阳仅探出了一点头而已,而她则是已经坐上了凤銮。
“去寿康宫。”她细长的声音伴着清晨的冰冷入了宫人的耳朵,而后一列长长的队伍整齐的走向寿康宫的方向。
纤纤玉手搭在双膝上紧紧的握着,姜珂,本宫要你明白,与我作对是你此生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几息之间,因为芸嫔的事情整个寿康宫都喧哗起来,太医承前继后的进了芸嫔居住的暖阁。
芸嫔躺在玫红色的软榻上紧闭双眼轻喘着,细密的汗渍在她额上凝结成珠,而后滴滴滑落。
“芸嫔如何了!”南景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
踏门而入,而后直直的走向软榻。
太医全都吓得跪倒一旁,“臣等参见皇上。”话语里有着很明显的颤抖。
南景不耐烦的摆摆手,而后看着床上的人问道:“芸嫔怎么了?”
众太医起身,一个太医上前回答道:“回禀皇上,臣等方才替芸嫔娘娘诊断后并未发现有何不对之处,只是娘娘身子很是虚弱,兴许是儿时体弱,再加上怀有皇子之后没能好好调养,想来只要悉心调理便无大碍。”
“芸嫔现在的模样你们跟朕说并无大碍?”南景语气冰冷。
那个说话的太医吓的立刻跪下,“臣等不敢妄言。”
南景眉头紧皱,坐到芸嫔的的床榻上,而后对着几个太医冷声说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准备给芸嫔调理身子的药来!”
“是是是!”太医们惶恐的朝着门外而去。
南景拂去芸嫔额间的汗水,这哪里像是没事?
此时,姜珂正端坐于梳妆台前,朱红的金花燕支抿于双唇之间,玉琢的面上芳泽无加。她的发髻很是简易,再而言之此时也不适多做点缀,命人插上金凤玉钗便结束了今日的梳妆。
起身正欲往门外走去,孟德的声音不适时的自门外响起,“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见。”
姜珂脚步一顿,而后轻笑,看来那个女人还不知道芸嫔之事,更不知道南景此时就在芸嫔那里。
“告知皇后,今日就不必请安了。”姜珂重新坐下,语气懒散道。
孟德还未说话就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不知皇上可在太后娘娘这里?”发话之人正是戚含嫣。
姜珂冷勾起嘴角,却原来是捉姘的。
“皇后这才刚回宫就又来哀家宫中造次,难不成是这几日又将胆子养肥了,又不将哀家放在眼里了?”自她口中而出的话语清清楚楚的传到了门外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连呼吸的气息都压下去了几分。
戚含嫣面上镇定没有一丝一毫惊吓,而后很是端庄得体的回应道:“太后凤仪天下,臣妾不敢作此恶念,只是臣妾昨日回宫便不曾见过皇上,闻宫人道皇上昨夜在太后娘娘宫中未曾离去。”
此话已经很明确的说明了戚含嫣来此的目的了,不是捉姘又是什么?只是姜珂又怎么会在意她这无关痛痒的三言两语。
“宫人的私下碎语就让皇后一大早便来我寿康宫兴师问罪?”透着门,姜珂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戚含嫣面上静若冬水,而后浅笑道:“太后娘娘哪里话,臣妾不过是担心皇上安危而已。”
砰——
手掌碰撞桌面的声音再屋内四面回荡,门外众人骤得心惊。
“皇后你此话何意!”声音微重,她冷声而道。担心南景的安危?笑话。
见门内人情绪不对,戚含嫣嘴角带着得逞的笑容,而后未经同意便自顾自的推开门,“臣妾并无他意,只是……”门内的景象并不是她想看见的,姜珂现在的模样哪里像是慌慌张张从芙蓉帐中出来的样子?
姜珂黛眉一低,凤眸微闪,看着戚含嫣笑道:“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