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师姐三师姐三师姐!"
苏锦正在院中练第一式的第一百遍——她现在能把发力链稳定维持到手腕了——就被一阵风似的脚步声打断了。
陈风从院门口冲进来,手里举着一个纸包,脸上洋溢着那种属于二十岁少年独有的、毫无保留的快乐。
"四师姐今天做了桂花糕!给你留了六块!"
苏锦接过纸包,打开看了看——六块金黄色的小糕点,散发着甜腻的桂花香气。
"谢——"
"你说,为什么叶师姐做的桂花糕就是比外头买的好吃?我觉得是她放了什么秘方。她不告诉我。你帮我问问呗?"
苏锦还没来得及回答,陈风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的石阶上,双腿盘起来,一副"我今天不走了"的架势。
「好嘛。看来这是原主固定的'接待时间'。」
陈风是师门里跟原主关系最亲近的人。但原主日记里呈现的"亲近方式"很有意思——不是两个人有多少对话,而是陈风习惯了原主的沉默。他可以一个人叽叽呱呱说半个时辰,苏锦只需要"嗯""哦""然后呢"三个词就能维持整场对话。
某种意义上,原主对陈风来说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因为她从不打断,从不评判,也从不给建议。
但"新苏锦"做不到完全沉默。
"三师姐,你最近是不是练得太狠了?"陈风嚼着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大师姐说你每天五更就起来——你以前顶多卯时才动。"
"想通了一些事,觉得之前浪费了太多时间。"苏锦也拿了一块桂花糕。味道确实不错,甜度恰好,桂花的香气被糯米的软糯包裹住了。
"想通什么了?"陈风好奇地看她。
苏锦想了想,决定讲个故事。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陈风的眼睛亮了:"好啊好啊!你以前都不给我讲故事的——每次我缠你你就说'没什么好讲的'。"
「原主确实是这种反应。」
"说有一个读书人,"苏锦边嚼桂花糕边说,"读了十年书,把天下的经史子集都背了个遍。有一天他出门游学,遇到一个猎户。猎户不识字,问他——你读了那么多书,能射中那棵树上的松鼠吗?"
陈风认真听着。
"读书人说,射箭和读书有什么关系?猎户说,那你读的书和活着有什么关系?读书人被问住了。他想了三天三夜,最后悟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万遍练习。"
苏锦说完,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
陈风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三师姐,你以前讲故事就是讲故事,现在还带道理了。"
苏锦心里"咯噔"一下。
「失策。原主不会讲带寓意的故事——因为原主本身就不擅长总结和归纳。这种'用故事包装道理'的手法太现代了。」
"大概是塌方之后想法变了。"她用万能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好在陈风不是一个会深究的人。他"哦"了一声就翻过了这一页,又开始叽叽呱呱地说别的事。
"——你知道吗,昨天我在后山发现了一窝野兔!有四只!我想抓一只来养,大师姐不准。她说养兔子会分心——你说分心不分心嘛?"
"你问我?"
"你说嘛!"
苏锦看着这个精力旺盛的少年,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前世她没有弟弟。但考古队里有一个比她小三岁的男生,也是这种性格——话多、好动、什么都好奇、缠着人问东问西。
她曾经嫌他烦。现在想起来,那种"被人缠着"的感觉其实很温暖。
"你要是能保证不影响修炼,"苏锦说,"养一只也不是不行——但你自己跟大师姐说,别拿我当挡箭牌。"
陈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三师姐你真是——等等,你以前肯定会说'别胡闹'的。你今天居然说'不是不行'?"
苏锦面不改色:"人会变的。"
陈风眯起眼看了她两秒,然后咧嘴笑了:"变好了!以前的三师姐太严肃了,现在好多了!"
苏锦被这份毫无防备的信任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小子心真大。换了一个人他都觉得'变好了'。」
陈风吃完桂花糕,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正事:"对了,二师兄说明天教你练第一式的变招。让你今天多休息,明天要用全力。"
"知道了。"
陈风一溜烟跑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苏锦坐在石阶上,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每半个月跟陈风讲一个故事——但不是单纯讲故事,而是像刚才那样,用故事包装一个思考——也许能观察他的反应,用来校准自己的"伪装程度"。
陈风是师门里对原主最熟悉的人。如果他觉得某个行为"太不像三师姐了",他会直接说出来——就像刚才那样,"你以前讲故事就是讲故事,现在还带道理了"。
这是一面天然的镜子。
「每半月一个故事。每个故事留一个思考题。他的反应就是我的'伪装校准仪'。」
苏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发麻的腿。
「不过——」
她想起少年跑出去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亮晶晶的。
「这不能只是手段。他是真心把我当师姐的。」
苏锦把剩下的桂花糕用纸包好,放进了书案的抽屉里。
明天要用全力,今天早些睡。
她熄了灯,在月色中闭上眼睛。
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是陈风跑出去时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
「别把人当工具用。」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
「他叫你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