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七天，苏锦把后山石台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练功场。
每天晨练结束后，她都会带着剑和一壶凉茶上山，在那株老松下盘坐一个时辰。修炼内容只有一件事——"清"字诀。
效果是实打实的。
第一天，她发现内力循环加快，感官增强。第三天，新开辟的两条支脉变得稳定，温热感从胸口延伸到了小臂。第五天，她试着把内力引入剑身，发现从掌心到剑柄的传导路径比一周前顺畅了不少。
「如果用实验数据来衡量——传导效率大概从三成提到了四成出头。」
进步不算快，但方向是对的。
第七天——也就是今天——她决定做一个系统性的测试。
不是盲目地坐着修炼，而是搞清楚自己当前的"能力边界"到底在哪里。
「前世做实验的第一步：确定基准线。」
苏锦从腰间拔出师父赠的那柄旧剑，横放在膝前。然后闭眼进入"清"的状态——现在她进入这个状态已经很快了，大约十息就能让丹田的循环归于自然运转。
第一项测试：内力外放距离。
她将右手悬于剑鞘上方，缓缓释放内力。
掌心发热。那层薄薄的"水雾"从掌心渗出，接触到剑鞘。
一寸。
和一周前一样。外放的绝对距离没有突破。
但她注意到了一个变化——"水雾"的密度比以前更均匀了。以前像是喷壶洒水，东一点西一点；现在像是一层薄膜，覆盖得很整齐。
「距离没变，质量变好了。好比说，以前是散弹枪，现在开始接近步枪——精度在提升。」
第二项测试：内力灌注剑身的持续时间。
她握住剑柄，试着将丹田的温热沿手臂引入剑身。
这是一个她练了好多天的动作。关键在于不要"推"，而是"放"——让内力自己找到从手掌到剑柄的路。
三息后，剑柄微温。
五息后，温热沿着剑脊向前爬了大约三寸。
七息后——到这里就是极限了。再往前，内力像是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传导不过去。
苏锦松手，收回内力。
「三寸。上次是两寸半。有进步，但是很慢。」
她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要把内力贯穿整个剑身，大概还需要……很久。
「二师兄说一流高手的内力能突破剑身向外延伸。从目前的进度看，我连'把剑身灌满'都做不到。二流和一流之间的差距，不是努力几个月就能跨越的。」
这个认知让她冷静了不少。穿越小说里主角一个月突破三级的剧情，在现实中显然不存在。
她把剑收好，站起来走到竹林边缘。
石台旁边有一片竹林——准确地说，是整个后山东侧都被翠竹覆盖。竹子细而直，叶片在午后的微风中窸窸窣窣。
苏锦弯腰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竹叶。
叶片薄如蝉翼，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
「如果内力能外放一寸，而一片竹叶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理论上，我应该能用掌心的内力把它悬在手掌上方。」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功，只是最基础的内力控制练习。
她把竹叶放在右手掌心上方半寸处，松开手指。
竹叶落了下来。
「预料之中。」
她捡起竹叶，重新放好。这一次，她先进入"清"的状态，让丹田的循环稳定下来，然后再释放掌心的内力。
松手。
竹叶在掌心上方停了一瞬——大约一息的时间——然后歪歪斜斜地飘落。
「有效果，但太短了。」
她反复试了十多次。最好的一次，竹叶在掌心上方悬停了将近两息。
「问题出在稳定性。我的内力外放像是一阵一阵的，不是持续的。竹叶每次被'托'起来的瞬间，下一股力还没接上，它就掉了。」
苏锦蹲下来，从地上挑了一片更小更轻的竹叶。
小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她再次进入"清"的状态，这次特别注意不去"控制"内力的节奏——让它自己来。
松手。
竹叶悬在掌心上方。
一息。两息。三息。
它还在。
微微颤动，像是踩在一根看不见的细线上保持平衡，但确实没有落下。
四息。五息。
然后它以一个极慢的速度……上升了一点。
大约从半寸的位置升到了一寸。
「……什么？」
苏锦的心跳快了一拍，注意力从"观察"变成了"惊讶"。
就在那一瞬间，竹叶落了。
她盯着掌心里那片小小的竹叶，脑子转得飞快。
「它往上升了。我的内力外放极限是一寸——它已经在一寸的位置上了，怎么还能继续升？」
风？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竹林里几乎没有风，头顶的竹叶都是静止的。
内力突然增强了？不太可能。她没做任何特别的事，只是在维持"清"的状态。
「那就只剩一个解释：在那一瞬间，我的内力外放范围超过了一寸。」
但这说不通。刚才测试时，一寸就是极限。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变化的情况下突然突破？
除非——
「除非有什么'别的东西'在帮忙？」
苏锦愣了一下。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什么"别的东西"？这是她自己的手掌，自己的内力。没有人在旁边帮忙，没有外力介入。
「大概是竹叶太轻了，在我掌心内力的边缘被气流扰动了。」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在心底，她隐约觉得这个解释……差了点什么。
苏锦又试了几次，但那种"竹叶上升"的现象没有再出现。每一次都是悬停几息然后落下，没有超过一寸的边界。
「不可复现的实验结果不可信。」她用前世做科研的标准否定了那一次"异常"，「孤证不立。以后再说。」
她把竹叶放进袖袋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扔掉。
和冲锋衣碎片放在一起。
太阳已经偏西了。苏锦收拾东西准备下山，经过竹林时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四周。
竹林深处有雾。
她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不是普通的雾。山间常有水汽凝结的薄雾，但那种雾是均匀分布的。眼前这团雾不一样——它只笼罩在竹林深处一小片区域，大约两三丈方圆，像是有人在那里生了一堆无色的火，蒸出来的水汽。
而且它在动。
不是随风飘动，而是在原地缓缓旋转，像一个极慢极慢的漩涡。
苏锦盯着看了几息。
「……自然现象？」
她犹豫了一下，朝那片雾走了两步。
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咔嗒"一声。
雾散了。
不是慢慢消散，是一瞬间就没了。像是有人"呼"地吹灭了一根蜡烛。
等她走到那片区域时，什么都没有。竹子还是竹子，泥土还是泥土，落叶还是落叶。没有残留的水汽，没有温度差异，什么痕迹都没有。
「……」
苏锦站在原地，用前世搞考古田野调查的习惯打量了一遍这片区域。
竹子的生长密度比周围略高一些。地面的落叶更厚——说明这个区域很少有人来。泥土……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
微温。
外面的地面是凉的。这一小片区域的地表温度比周围高了一点。
很细微，如果不是她这几天修炼"清"字诀导致触觉变得敏锐，根本不会注意到。
「地温偏高。可能是地下有温泉脉络经过。」
合理的解释。地质学课上学过，地下热水系统可以造成局部的温差。
至于那团雾——大概就是地热蒸发的水汽。旋转可能是局部气流的结果。枯枝踩断时产生的震动改变了气流方向，所以雾就散了。
每一个现象都能用科学解释。
但苏锦发现自己给的解释越来越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算了。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提升内力传导效率，不是当地质学家。」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竹林，转身沿着石阶下山。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遇到了正在练轻功的陈风。
小师弟从一棵松树的枝头跳下来，稳稳落在石阶上，身形轻盈得像一只猫。
「二流后期的轻功……确实比我强不止一个档次。」
"三师姐！"陈风一脸兴奋地跑过来，"你又去后山了？最近天天往那边跑。"
"练功。"苏锦简短地回答。
陈风歪着头打量她："练功？可是你没带剑。"
苏锦低头一看——剑确实带了，只是没挂在腰上，而是用布包着拎在手里。她刚才做竹叶实验的时候把剑放在一边了。
"练心法。"她换了个说法。
"心法啊！"陈风眼睛一亮，"师姐你是不是在练'清'字诀？我前两年也试过，特别难——我总是忍不住用意念去推，师父说我心不静。"
苏锦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清通化'三字诀？"
"当然知道啦，师父给每个人都讲过。"陈风理所当然地说，"大师姐说她用了三年才算入门，二师兄用了两年半。师父说每个人的路不一样，急不得。"
「三年。两年半。」
苏锦在心里记下这两个数字。她自己刚练了一周，就有了明显的感觉——当然，可能是因为原主此前的积累，也可能是"清"字诀和正念冥想的内在相通让她的接受度更高。
"你到什么程度了？"她问。
陈风挠挠头："嗯……师父说我轻功有天赋，心法嘛……'清'字勉强算入门，'通'字还差得远。不过师父说我不用急，先把轻功吃透，心法慢慢来就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师姐，后山那边你别走太深。竹林深处有时候雾很大，大师姐说那边的地气不太对。"
苏锦的脚步顿了一下。
"地气不太对？"
"大师姐原话是——'那片竹林的气息不太寻常，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陈风学着林若雪的冷淡语气，有模有样，"不过大师姐说话一向这样，玄玄乎乎的，谁知道是什么意思。"
苏锦没有接话。
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她想起了三件事——
石台下方那一闪而逝的"存在感"。
竹林深处那团不正常的雾。
微温的泥土。
三个独立的现象。如果单看每一个，都能用科学解释。但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
「巧合？还是……它们指向同一个东西？」
她不知道。
目前的数据不够做判断。
"走吧，该吃饭了。"苏锦拍了拍陈风的肩膀，两人并肩走下石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