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烟火气
姜岁难得睡了个好觉,日上三竿之时,她悠悠醒来,还有几分困倦,好半天保持着呆呆的样子,没有动作。
半人高的树苗晃了晃,苍翠的生机,晃荡在白色的世界里,宛若一抹春风拂过死寂,搅动了一池死水。
姜岁陡然间来了精神,她坐直了身子,看着半人高的树苗,眼眸里落了枝叶的绿意,星光璀璨。
“哇!”
姜岁跑过去,盯着树苗激动的绕了个圈,再看向地面,风中多了好几抹绿色。
这是她昨天洒下的花种,一觉醒来,竟然都抽出了绿苗,还有些花苗已经结出了花苞。
姜岁弯下腰,轻戳花苞,目露神奇,“这儿一定就是修仙者说的传说里的福地吧!”
“咳咳!”
两头犬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它趴在外围的地上,灰头土脸,像是遭受到了什么非人的折磨,精神萎靡,听到姜岁口里那一句“福地”,它四只眼睛里流露出了难以理解的惊悚。
姜岁眨眨眼,“二狗,你怎么了?”
两头犬想问她知不知道她守着的那个人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可它刚想提起那个人,魂魄里便传来了一阵撕裂的痛苦。
它的魂魄里被下了恐怖的禁制,一旦提起与那个人有关的信息,便会魂飞魄散而死。
两头犬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一直在等机会拿回头,然后杀了这个凡人,结果现在它被人下了禁制,是必须给他们当牛做马了!
两头犬心中憋屈,“我才不叫二狗!”
姜岁说道:“你有两个头,又是犬妖,叫二狗也不错呀,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我不——”两头犬忽的被禁制压的低下头,又砸在了地面上,它嘴里没说完的话,不受控制的变了,“我喜欢,汪!”
姜岁疑惑,觉得今天的两头犬有些奇奇怪怪的,她并非修仙之人,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她转回身又跑到了男人面前蹲下,习惯性的打了声招呼,“道长,早上好。”
她也习惯了男人不会回应她,拿出帕子擦拭他的唇角时,也许是她的错觉,他似乎微微偏了一下头,耳畔处落下来了一缕白色碎发。
姜岁又将那缕碎发重新挽在他的耳后,难免触碰到了他的耳尖,手感不错,她的指腹在上面多停留了一会儿。
有风拂过,男人覆眼的白绫轻动。
姜岁继而握住了他微冷的手,一如既往的将他手上沾到的汁液擦的干干净净,每根手指的指缝都没有漏下。
她闲得无聊,莫名其妙的观察起了男人指腹上的螺纹,她打开他的两只手掌,嘴里念念有词:
“一螺穷,二螺富,三螺四螺开当铺......”
她的手指戳着他的指腹,一个个数过去,“道长,你有三个螺纹呢!”
姜岁自说自话,自娱自乐,她看着自己打开的手指,颇为自得,“我有两个螺纹,所以我爹说我这辈子肯定都会有好运,我是富贵命呢,不过......”
她叹气,“我要是真是好命,也不会沦落至此了。”
姜岁一时突发奇想,将一只手掌轻轻的放在了他的手掌上比对着,与他的大手相比,她的手又短又小,有些滑稽。
她一笑,“你的手真漂亮。”
大手忽然收拢手指,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将她的手稳稳攥在掌心。
姜岁微愣,猛然间抬眸,“你有知觉了?”
男人还是那般安静,对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姜岁疑惑,撑着身子缓缓靠近,凑近了他的脸,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她略微茫然,脑袋微微歪向右侧。
过了一会儿,男人慢慢的也有了动作。
他的脑袋也往右侧微歪。
姜岁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脑袋回正,再往左边一歪。
他动作迟钝的,头也歪向了左边。
像是笨拙的学着她的举止,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温吞,有几分呆。
姜岁激动起来,没注意反过来也把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攥得更紧,“道长,你能看见了吗?”
他没有任何反应。
姜岁伸出另一只手,隔着通透的白绫,在他面前晃了晃,他还是寂静如山。
此时,她注意到了自己的黑发被风拂动,若有若无的轻蹭过他的脖颈侧脸。
姜岁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感觉到了风。”
很快,她一笑,“能恢复触觉也挺好的。”
虽然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恢复了触觉,但这让她看到了希望,他还有机会恢复成正常人,那小屁孩交给她的任务也不是没有可能完成了。
姜岁找到了乐观的理由,忽然有些亢奋,她站起身,抽出了被攥着的手。
男人空荡荡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慢吞吞的放了下来。
但没过多久,他的手又被一双温暖的手抬起,接着,他的手里放了一个轻飘飘的东西。
“你摸,这是绿叶。”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绿叶上的脉络,那细微的凸起顺着指尖纹路滑过,带着植物特有的、湿润的凉意。
没过多久,他的手上放了别的东西。
“这是花。”
刚刚绽放的红色小花,落入他苍白的掌心,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雪水,凉丝丝地蹭过他的指腹,有着特殊的柔软。
半晌过去,花被拿走,又有东西放在了他的掌心。
姜岁笑道:“是小红果。”
剥了壳的果子,果肉散发出清香,只不过他闻不到,但他的手能感觉到软乎乎的弹性,指腹按下去时,还会微微陷出浅痕。
姜岁握着他的手,引导着他把果子送到了嘴边。
随后,他轻轻的咬了一口,熟悉的清凉滑过喉腔,有一抹鲜活,在四肢百骸里游走。
他垂下脸,白绫随风轻晃,淡粉唇瓣轻咬果肉,下颌线柔成浅弧,喉结微滚,便咽下那抹清凉。
这男人不仅是天人之姿,就连吃东西的样子也是这么的优雅漂亮,当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他能感觉到女孩盯着自己时津津有味的目光,耳尖忽的轻痒,他又学着之前的样子微微歪头,却不知道她是做了什么手脚。
姜岁蹲坐在他的身前,两只手托着下颌,笑眯眯的欣赏着他茫然的模样。
二狗躲在石头后,两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悚。
但见那人白发垂落肩头,一朵红花斜别在他耳侧,艳色衬得那截露在白绫外的耳廓愈发莹白。
他清冷出尘得不似真人,却因为这一抹艳丽的红,生生的染上了几分烟火气。
怎么回事?
他都被人如此戏弄了,怎么还不杀了那个凡间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