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造化
姜岁原本以为自己得守着一个木偶般的人,永远也无法交流,现在突然发觉原来他也不是不能“交流”,她顿时喜出望外,有了亢奋。
男人虽然不能听,也不能言语,可是对于她的触碰,他是有感觉的。
但紧接着,姜岁又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男人不知在这儿枯坐多少岁月,他以前没有感觉,所以并不畏惧严寒,但他现在有了知觉,寒冷的侵袭是否会他的身体受不了呢?
她本与求仙之道无缘,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都与她无关,蓦然坠落这个偏僻的村落,随处可见的是牛鬼蛇神,如今守着一个人类同族,多少也生出了同乡之情。
姜岁再一次握住了他的手。
男人微微垂首,仿佛是隔着白绫,见到了她握着自己的手,然后,他感觉到了手掌心上的痒。
姜岁的指尖在他的掌心上留下一笔一划。
“你。”
“冷。”
“吗?”
三个字,她写的很慢,却很清晰。
男人轻轻摇头,耳边白发间的红色小花也跟着轻颤,惹人怜爱。
姜岁眼珠子转了转,收回了手。
男人跟着风传来的信息,偏过脸,无意识的“看”向她的方向,他不知道姜岁做了什么,只是过了许久许久,感觉到了风不再那么猛烈,寒意锐减。
姜岁又蹲回他的面前,扬起唇角一笑,把那支玉箫放回了他的手中。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玉箫,陪了他千万年的东西,如今再感受到冰冷的质感,熟悉又陌生。
姜岁又一次握住了他的一只手,在他的手掌心上慢慢的写着:
“若有需要。”
“便吹响箫声。”
“我去忙了。”
姜岁轻轻放开他的手,再次起身,去忙活自己那个拼凑而成的小木屋,不过是有个雏形而已,她还有很多需要收拾的地方。
男人静静地感觉着风的轮廓,随后,他伸出手,顺着微风来的方向,触摸到了冷硬的石头。
他的指尖顺着纹理一路轻轻滑过,感知到了有石块在他的身侧被笨拙的垒成了小丘,这才挡住了寒风的侵袭。
男人缓缓收回手,指腹慢吞吞的摩挲着玉箫,微微低头时的幅度极轻,耳侧的小花却还是轻动了一下。
他抬手,指尖碰到花瓣,扶稳了发间的红色小花。
姜岁觉得自己的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还需要很多东西。
她顿顿吃果子,身体是绝对受不了的,而且她也需要换洗的衣物。
当姜岁说出自己的需求时,二狗在阵法外侧气的跳脚。
“我好不容攒起来的老婆本都给你花完了,我哪还有钱给你买这么多东西!”
姜岁蹲在阵法里侧,表情复杂,“原来那些东西都是你买的,不是你抢的吗?”
二狗的两颗脑袋气呼呼的,两双眼睛一起瞪着她,“你当这里住的都是一些柔弱不能自理的妖魔吗?我随便去外面抢东西,只是会惹祸上身而已!”
其实是它与其他妖魔比起来太弱了,它很容易打不过别人,反而丢了性命。
姜岁拿出自己的荷包,打开后,里面也只有一些碎银,“你们这儿收普通人用的银子吗?”
“不收!”
姜岁低头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裙摆,又问:“那你们这儿有没有适合我的营生手段?”
二狗把姜岁从头到脚扫了眼,别有深意的道:“采春阁倒是挺适合你。”
姜岁:“那是什么地方?”
“用你们凡夫俗子的说法,就是青楼啊。”
姜岁面无表情,捡起一颗石头,猛然间砸了过去。
她的动作满是破绽,但二狗竟然无法躲避,硬生生的被石子砸了一下,它哎呀一声,右边的脑袋肿出了一个大包。
随后,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魂魄里被下的那道禁制,竟然是以这个凡人女子为主的!
二狗敢怒不敢言的看向阵法中央的男人。
他握着玉箫,半垂着头,白绫与白发在微风中浮动,蓝色道袍更衬得他身形消瘦,远远望去,竟像沾了霜气的青竹。
可就是一个看起来本该受困而人畜无害的男人,竟然不动声色的就能让它魂魄里强加了一道禁制。
他被封印着就有如此手段,若是没有封印,他的实力得多可怕?
还有这环伺在周围的屠杀阵法,原本它以为是封印他的人设置的,如今想来,这阵法恐怕还是出自于他之手。
二狗心里的忌惮越来越深,对那道冷淡疏离的身影便越是恐惧,它忍不住,小声问:“到底是为什么,你在阵法里可以不受影响?”
它实在是太好奇了,一茬又一茬的妖魔找过来,全都化作了血肉,她没有半点特殊之处,怎么就能完好无损呢!
姜岁摸着下巴,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或许是......”
“是什么?”
“我比你们长得好看。”
二狗:“......”
那个男人被封了五感,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他又看不到!
二狗不聪明的脑子动了起来。
阵法一旦感应有东西靠近,便会残忍斩杀。
除非这阵法感觉不到姜岁。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姜岁问:“你们这儿是用什么东西做交易?”
二狗收敛猜测,懒洋洋的回答:“有灵力的宝石。”
灵石,也是修仙者的通用货币。
姜岁家里有不少,所以她家才能招到修士做护卫,但是她在人界又不需要用灵石,更何况她是突然被丢进来的,银子才带了几两,身上连一颗灵石都没有。
她抱着头唉声叹气,“赚钱好难啊!”
姜岁问二狗,“就没有什么地方能挖出灵石吗?”
二狗嗤笑一声,“灵石只在灵力充沛的地方才能蕴养而出,你当是路边的野草啊,随处可——”
它看到了落在地上的那颗石子,不久之前,姜岁就是用的这颗石头砸的自己。
白色的石头上有灵力浮动,这股灵力还十分的纯净,小小的一颗,便价值不菲。
它惊叫出声:“灵石!”
姜岁:“啊?”
二狗的狗爪子动了一下石子,“你从哪里捡来的!”
姜岁:“就地上随便捡的啊。”
二狗趴在地上,两只狗爪子猛地刨地,一堆碎石子被挖了出来,零零散散的,有几颗石子同样富含灵力。
它呆呆的说:“这里是死地,怎么会?”
可是再看向周围。
树苗迎风招展,小花璀璨绽放,就连常年肆虐的风雪,不知何时也小了许多。
这座山头终是要迎来了春天,哪里又还是寸草不生的死地?
二狗看看被囚的蓝衣道长,又看看摸不清状况的姜岁,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说不定你这凡人......还真会有大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