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封印动了
洪生没有再来书店抄书,书店老板嘴里也只是念叨一句不知道这个穷鬼死哪儿去了,至于洪生是否真的出了事,老板是一点儿都不担心。
毕竟这里可是丰都,妖魔混杂,谁都保不准自己会哪天出事丢了性命。
姜岁领到了今日份的工钱,给二狗买了根骨头,二狗在背篓里啃着骨头也不忘提醒姜岁,“你最好是低调点,前段时间你才被人盯上了,万一有人再盯上你,山上那位可不一定能够元神出窍再来救你。”
姜岁问:“元神出窍对于人体来说,果然是伤害很大?”
“那是当然了,更何况他是被封印的状态,元神要从山上下来,也不知道有多麻烦。”同时,二狗心里也在嘀咕,但那个男人看起来没什么大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如果元神出窍对于他而言没有半点损伤,那他究竟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世上绝对不会有这么可怕的人吧!
姜岁若有所思。
今日风大,山上的果树轻轻摇晃,应和着清润悦耳的萧声。
忽然,一颗红色小果子从树枝上脱落,砸到了男人雪白的发顶,也打断了这悠悠动听的萧声。
男人放下手里的玉箫,捡起了滚落在腿上的小红果子,指腹擦过果子的外皮,送到唇边轻轻的咬了一口。
不过是尝到了一点滋味,他便无趣的闭上了嘴。
不好吃。
“道长,道长!”
轻快的动静由远及近,是背着背篓的女孩从集市上回来了。
男人抬起脸,唇角轻弯,若是没有覆眼的白绫,他的一双眼眸一定是在闪烁着光点。
二狗不想靠近这个令自己浑身不舒服的男人,它自觉的从背篓里跳了出来,跑进小木屋里,在自己的狗窝里缩了起来,只是一双眼还在盯着外面的动静。
姜岁蹲在男人身前,把买回来的东西都摆了出来,她握着他的手,让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温热的食盒,轻声说道:“我买了好吃的,这个是刚蒸好的桂花糕,软乎乎的不粘牙,这个是温热的莲子羹,甜得清淡,还有这个,是卤得入味的素豆干,你想先吃哪个?”
去买小吃的集市,也是二狗指的路,多亏了那个小屁孩村长尤其热爱凡间的世俗文化,所以这个村子里才会有那么多凡人喜欢的东西。
男人的手指停留在了桂花糕上。
姜岁便拿起了一块糕点,送到了他的嘴边。
男人轻轻咬了一口,弯起了唇角。
姜岁:“还要吗?”
他点头。
就像是对待姜岁的态度一样,他若是想要什么,那便会直白的表达出自己想要的想法,至于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他倒是如白纸一般,未曾探究过答案。
只是想要,那便要了,就这么简单。
姜岁喂他吃了一整块糕点,又端起莲子羹喂他喝了一口。
男人低头之时,尝到了淡淡的甜味,发间的红色小花的花瓣也跟着舒展轻晃,好似在陪他一起欢喜。
他耳边的一缕白发将要坠进碗里时,姜岁眼疾手快,赶紧伸出手接住了那一缕发,手指也恰好擦过他面颊的肌肤。
男人许是以为她想摸自己,于是,他微微侧过脸,主动的贴到了姜岁的掌心,轻轻的蹭了一下。
姜岁手一颤,差点跳起来。
他唇角轻轻扬起,像是多了一抹浅浅的笑。
春风拂过,满目翠绿轻颤来呼应。
姜岁平静的放下手,又清清嗓子,说道:“最近我攒到了一些钱,每天回来我都给你带好吃的,不过二狗也说的对,外面对我来说太危险了,我不能再那么频繁的出去了,要是书店老板允许我把书带回来抄就好了。”
她坐在草地上,愁眉苦脸。
男人抬起手,指尖轻碰她皱起来的眉间,仿佛是想要抚平这里的褶皱。
姜岁也摸摸自己的眉间,笑出了声,“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的手指按住他的唇角,像是轻轻的拉出了一抹上扬的弧度,“爱笑的人运气一定不会太差。”
男人微微歪头,藏在白发里的小红花,花蕊好似更是红艳。
趁着这几天天气不错,姜岁洗了不少东西晾在外面,到了月亮升起时,她也差不多忙完了,不过扫了眼空荡荡的狗窝,她还是提着灯笼走了出来。
“也不知道二狗是去哪里了,我去附近找找他。”
男人倚坐在树下,轻轻点头。
二狗现在是姜岁的狗,它自然不敢做对姜岁不利的事情,纯粹是因为它闻到了灵石的味道,跑到了山头的另一边,费力的用爪子刨土。
姜岁找过来时,二狗已经挖出来了好大一个坑。
“快看,快看,我又找到了灵石!”二狗在坑里疯狂的摇着尾巴,大有一种迫不及待的邀功之感。
姜岁蹲下身,“哇”了一声,“真厉害。”
二狗已经越来越喜欢跟着姜岁了,毕竟姜岁从不虐待他,也不会用威压让它无法呼吸,她会给它买骨头,还会经常夸它,给它情绪价值。
要知道它不过是个小妖,在外面可是很多人都瞧不起它!
它把挖出来的灵石用嘴咬出叼出来,送到了姜岁面前。
所谓的灵石,不过是一种散发出宝石光彩的矿石,越是纯粹的灵石,光芒就越会呈现出一种紫色。
姜岁握着灵石,奇怪的说:“以前这里还是一块死地,为什么会短短时间内春回大地,又会到处存在灵石呢?”
二狗翻了个白眼。
还不是因为那个可怕的男人!
姜岁摸摸狗头,打算带着二狗一起回去,视线的余光却扫到了灌木丛缝隙后,似乎有着一栋建筑物。
在好奇驱使下,她矮着身子爬过灌木丛,抬头见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墙头爬满枯藤,木门半歪着,漆皮剥落殆尽,风一吹便发出吱呀作响的呻吟,殿内光线昏暗,唯有几缕天光从破了的屋顶漏下来,落在积着灰尘的地面上。
姜岁迟疑着抬脚走了进去,鼻尖萦绕着陈旧的尘土与淡淡的霉味,她抬起头看向供奉的神像,呼吸骤然一轻。
高台之上并不是寻常山神庙里的山神塑像,正中供奉的,竟是一尊龙形神像。
龙身盘曲,鳞甲纹路依稀可辨,虽蒙着厚灰,却仍透着一股沉眠千年的威严,龙头微微低垂,似在俯瞰着殿中来人,双目虽无点睛,却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幽光,静静注视着她。
姜岁站在原地,只觉得这昏暗庙宇里,连空气都沉了几分。
二狗莫名匍匐在地上,不安的“呜呜”出声。
它是妖,自然有所感觉,这上面供奉的东西非同一般,光是一个用泥土做的塑像,居然就能让它感到一种强大的威慑力,这股威慑力与在那个男人身上感觉到的,十分相似。
姜岁盯着看了许久,“这是龙......神?”
二狗闭上眼睛,不敢直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如此邪性的东西,半分悲悯也没有,它可不觉得这是神!
却见那边的姜岁已经跪下来了。
二狗生硬的挤出几个字,“你......干嘛?”
“原本我也不信神的,只是现在沦落至此,也由不得我不信了。”姜岁双手合十,闭着眼道,“不管您是哪路神仙,请保佑我能平平安安回家,我在乎的人都能平平安安,我的仇人都能死无全尸!”
姜岁想起那个把自己扔进丰都村的谢匀,说的咬牙切齿。
当情绪平复后,她又想起了男人。
不管男人对自己的兴趣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好奇,但他救了自己是事实。
姜岁又闭上眼睛,由衷的说道:“希望道长能早日恢复自由,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话音刚落,山间夜风骤然狂啸,卷着枯叶与寒气撞进山神庙。
整座丰都村的地脉在这一刻轰然震动。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如雷的轰鸣,像是沉睡万古的东西被惊醒,村里那些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凶煞、怨魂、精怪,齐齐发出尖啸与嘶吼。
黑气从土缝、墙角、枯井中疯狂涌出,鬼影幢幢,爪牙乱舞,整个村落瞬间被一片阴寒躁动笼罩,群魔乱舞,天地变色。
村长正翘着二郎腿看话本吃葡萄,忽而面色一变,紧张的站了起来,“崔钰!”
崔钰出现在他身后,“封印动了,恐怕镇不住那位了。”
而此刻,山巅树下。
那位一直静坐的白发青衣男人,握着玉箫的手微动。
最后两根缠绕在他脚踝上的白玉锁链,在丰都村封印松动的同一刻,寸寸崩裂。碎玉般的残片簌簌落地,清脆之声,盖过了满山风啸。
系在他眼前的白绫无风自落,轻飘飘垂落肩头。
一双极漂亮、极清亮的眼眸缓缓睁开,瞳色如寒玉浸雪,又似星子落眸,明明是温和的模样,却藏着翻覆山海的力量。
他轻轻抬眼,望向那破庙的方向,唇角缓缓弯起,轻快而愉悦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