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 合脚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22:14:51

第19章 合脚

丰都村里是黑夜,但丰都村外,却是白天,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见到了一个镇子。

姜家商会遍布各地,姜岁的第一想法是赶紧借助姜家的力量回家,然而她很快想到了一点,如果神经病谢匀知道自己没有死,是不是又会回来找姜家的麻烦?

她的确想要杀了谢匀,但从客观角度而言,目前的她不过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要杀了谢匀,难度还挺高。

除非是对兰窈窈下毒,再借机来威胁谢匀?

姜岁晃晃脑袋,觉得自己好像往恶毒女配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看了眼身边的人,她决定暂时先把这件事情放下,以后有机会再来琢磨。

镇子街道上人流如织,叫卖声、谈笑声缠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年轻男子走在人群里,一身浅蓝道袍,长及脚踝的白发垂落如月华,眉眼昳丽清绝,自带一股不染尘俗的仙气,他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足,就这么踏在青石板上,不沾半点泥尘,也不见半分局促。

这般容貌、这般气质、这般赤足而行的模样,实在太过惹眼。

路过的行人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忍不住往他身上飘。

他却浑然未觉一般,那双澄澈如泉的黑眸只慢悠悠在两旁商贩间流转,看竹篮里新鲜的野果,看木架上挂着的香囊,看蒸笼里腾起白雾的糕点,像个第一次踏入人间的谪仙,对凡世烟火生出了几分浅淡的好奇。

姜岁往旁边刚走两步,他的手已经抓了过来。

她看着自己被扣住的手腕,无法再往前一步。

说来也是奇怪,他刚刚根本都没有看她,却在她离开的一瞬间便察觉到了。

姜岁干脆反过来抓着他的手,带着他走进了旁边的店面。

她直接道:“老板,我要买鞋。”

老板眼见走进来的一男一女都气度不凡,连忙热情地迎过来,脸上堆着殷勤又客气的笑,“两位客官里边请!咱们店里布鞋、草鞋、锦缎鞋都有,料子软和,穿着舒服,您尽管挑!”

姜岁没多余心思挑选款式,一心只记挂着男人那双赤足。

一路从丰都村奔到这镇上,青石板路再平整,也难免有细沙碎石,他就那样毫无顾忌地踏在地上,好似也不知道疼似的。

姜岁拉着他在店内干净的木凳上坐下,抬头对老板干脆道:“老板,我要买鞋,要最软最舒服,合他脚的鞋。”

老板立刻应声,麻利地从货架上取下几双做工精细的布鞋,都是上等棉布纳底,柔软又透气,“姑娘您看这几双!都是用上等料子做好的,最是养脚,这位公子脚生得好看,穿这鞋最是般配!”

姜岁一眼便相中了其中一双软布鞋,款式简单,却干净得恰到好处,正配男人这身蓝衣白发。

她接过鞋子,蹲下身,仰头看向坐在凳上的年轻男人。

他依旧是那副浑然不觉世事的模样,黑润的眸子静静垂着,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像只温顺又懵懂的兽,任由她摆布,没有半分抗拒。

姜岁心头一软,轻轻托起他的一只脚。

他的足踝纤细莹白,骨相清绝,只是脚底与足尖沾了些路上的尘土,细细薄薄一层,衬得那抹白玉更显温润。

可真奇怪,他赤着脚走了这么久,一双脚居然也没有受伤,更甚至都不怎么脏。

姜岁从袖中摸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干净手帕,一点点,细细地擦拭着他脚上的尘灰。

她的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他的脚背,微凉又柔软,男人的长睫轻轻颤了颤,原本平静无波的黑眸里,泛起一丝极浅的涟漪,却依旧安安静静坐着,任由她为自己擦拭。

姜岁拿起鞋子看他,“试试?”

男人点头。

一双鞋穿好,不大不小,刚刚好合脚。

姜岁站起身,满意地看着他脚上的新鞋,嘴角忍不住弯起,抬头笑道:“好了,这样就不会扎到脚啦。”

一直安静坐着的男人,轻轻眨了眨眼,紧接着,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黑润的眸子里慢慢漾开一层浅淡的笑意。

他轻轻动了动脚趾,感受着布鞋柔软的触感,目光落在姜岁脸上,像孩童得了一件新奇的小玩意儿,纯粹又干净。

满店的光线,仿佛都因这一笑柔和下来。

老板在一旁看得呆了,半晌才回过神,连连赞叹:“哎哟!这位公子生得真是天人相貌,穿上这鞋,更是好看得紧!姑娘好眼光!”

姜岁颇为自豪,“那是自然,我挑东西的眼光向来非同一般。”

她付了钱,又带着男人进了一家客栈,把他安顿在客房后,她说:“我出去办点事。”

姜岁转身便走,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一回头。

果不其然,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蓝衣白发,身姿清挺,像条安分又执着的影子。

见她忽然回头看过来,他漆黑的眸子亮了亮,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朝她轻轻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干净又无辜的笑。

姜岁无奈地走回去,伸手轻轻拉着他的胳膊,把人重新带回桌边的椅子上。

她抬手扶着他微凉的肩膀,微微用力,看着他端端正正坐好,才抬眼对上他澄澈的眼眸,认真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要出去有点事情,办得很快,不会耽误太久,你就乖乖坐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男人长睫像蝶翼般轻轻一颤,黑润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安静得像一潭清澈的泉水。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开口,只是维持着端正的坐姿,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仿佛只要她一转身,他便会立刻再跟上去。

姜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尖软得一塌糊涂,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真的,很快。”

男人依旧没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手指轻碰发间还绽放着的红色小花,那抹懵懂又温顺的笑意又浮了上来,像是在说——

你去哪,我去哪。

你不在,我才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