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巴掌
远处的男人呆呆的看了许久。
他追了这么久的赤鸟妖,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那个白发男人给捏碎了!!?
许久之后,他方才回过神,赶紧跑了过来,先是礼貌的拱手行礼,再激动的道:“在下方天地,是一名捉妖师,追踪这只害人的赤鸟妖已有十多天了,多谢您出手相助,不知您尊姓大名,在哪家道观修行?”
方天地一身利落青布劲装,腰悬桃木符与小巧铜铃,瞧着不过二十上下,模样十分俊秀,一举一动都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利落朝气,连行礼时脊背都绷得笔直,眼神亮得像盛着日光,热情又坦荡,浑身都是挡不住的年轻活力。
男人还在看着自己变得干净的手,手指收拢又松开,在醉意朦胧里,这好似是个很有趣的小游戏,连半点眼神也没有给热情的年轻人。
方天地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只能看向姜岁。
姜岁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还从来没有问过男人叫什么名字!
她清清嗓子,抓着男人的衣角,轻轻拉了拉。
男人看了过来。
她小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然后,她熟练的伸出手,朝着他摊开了手掌心。
男人在她手心上写了两个字。
姜岁慢慢念了出来,“柳执。”
她道:“你叫柳执。”
柳执眉目弯弯,笑意浅浅。
姜岁再看向方天地,“他叫柳执,嗯......他是云游道士,无门无派,自学成才。”
为了避免麻烦,她没有说出柳执被囚禁在丰都村的事情。
方天地不疑有他,听到柳执无门无派,是自学成才后,更是心生敬佩,“柳道长太厉害了,竟全凭自修,就能轻易一手擒妖,当真令我汗颜!”
可不管方天地如何吹捧,柳执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半低着脑袋,发间的一朵小红花也跟着耷拉下来,花瓣蜷缩,无精打采一般。
他的身影晃了晃,发尾将要落地,还是姜岁急忙扶住了他,也捧住了他的一缕白发。
方天地纠结许久,咬了咬牙,厚着脸皮开口道:“柳执,城里近来有恶鬼娶亲一事,闹得人心惶惶,好多人家的女儿都被缠上了,晚辈追查多日,却连那恶鬼的踪迹都摸不透。”
他说着,又对着柳执深深一揖,语气恳切又窘迫:“你修为深不可测,若是您肯出手相助,救百姓于水火,晚辈......晚辈愿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姜岁抬头看向身旁的人。
柳执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醉意,白发垂落在清冷的眉骨,眸光浅淡,显然是根本就没有注意方天地说了什么。
方天地又道:“为了抓住这恶鬼,城里的富商都凑了钱,只要能抓住这恶鬼,便能领到一大笔的赏金!”
柳执终是撑不住,背脊弯下来,下颌搭在姜岁肩头,困倦的闭上了眼。
方天地还在喋喋不休,“你放心,我的那一份赏金也绝对会给你,届时别说是你坐在这儿的酒酿丸子小摊了,就连城里所有的摊贩包下来都没问题!”
柳执睁开眼眸,坐直了身子,发间的小花花瓣舒展,开的漂亮。
姜岁压低了声音,“你要答应?”
柳执点头。
方天地喜出望外,“真是太好了,你果然是心怀大义!”
姜岁心道,他哪里是心怀大义?
分明是心里想着酒酿小丸子。
方天地雇了一辆马车,带着姜岁与柳执进城,这一路上,他也把所谓的恶鬼娶亲一事讲了清楚。
大概是两个月前,在繁华的八方城里,半夜里忽然出现了纸人抬花轿的恐怖一幕,据说当场就把打更人给吓得昏迷不醒。
而第二天天一亮,就有人发现自己家里未出阁的女儿不见了。
没过多久,城里半夜三更时分,又出现了纸人抬轿,同样,第二天又有好人家里的姑娘失踪了。
城里的人终于意识到了是有妖魔作祟,可是不论请了多少捉妖师来,都找不到这妖魔的半分影子,于是大家便说这是恶鬼娶亲,但凡是被长得漂亮的黄花大闺女,都有可能被“娶”走。
现在城里是人心惶惶,不少人病急了乱投医,随便挑个男人,匆匆忙忙把女儿嫁出去,虽然盲婚哑嫁之下,女儿可能过的不幸福,但总比失踪丢了性命要好。
方天地赶着车,语气沉重的说:“两个月过去,城里已经丢了五个姑娘了。”
姜岁坐在车厢里问:“有出现这些姑娘的尸体吗?”
方天地摇摇头,“没有找到,恐怕她们已经尸骨无存。”
的确,这年头吃人的妖魔鬼怪可不少。
柳执靠在姜岁身上,他那么高的个子,要靠在姜岁身上,着实是要缩成一团,看起来很是委屈,不过好在过了许久,也许是牛乳发挥了作用,他再睁开眼时,澄澈的眼眸里还有困倦,但清醒了不少。
姜岁见他从瞌睡里醒了,赶紧扶着他的肩膀坐好。
柳执后背抵上了车壁,再抬眼,见到的是姜岁站起身而来,她弯着腰看他,倒像是那个强势的把他困在角落里的女大王。
姜岁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你刚刚答应了什么吗?”
他颔首。
“那可是很多捉妖师和宗门弟子都解决不了的妖鬼啊,你就这么答应了,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柳执不语。
姜岁又道:“你被困在丰都村里这么久,一定都不了解外面的妖魔如今已经强到何种地步了吧?”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确实是不了解。
“所以我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姜岁小声的道,“反正我们也和方天地不熟,我们俩也是名不见经传的,就算临阵脱逃,临时反悔,顶多被一两个人笑话便是,面子哪有命重要,对不对?”
他弯起唇角,眼底晕开笑意。
“哎呀,你别笑了!”姜岁可是很着急,又见他还在笑,忍不住伸出手指按住他两边的唇角,强硬的把他上扬的唇角给压回来。
他却偏偏笑得更起劲了。
于是,有着雪白的发,雪白的容颜,如雪一般的玉人,此刻面容上的神情多了一分滑稽。
姜岁也不知怎的,看着看着竟然也莫名被戳中了笑点,她没有按捺得住,笑出了声。
车身忽的一晃。
外面驾车的方天地说道:“这里的路不平,不小心走进了坑里,两位没事吧?”
里面传来姜岁的声音,“没事。”
方天地心道没事就好,要是磕坏了柳执,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车厢里,却并不像是姜岁说的那般没事。
方才那一下颠簸来得突然,她没稳住身形,整个人下意识往旁侧一倒,被他一手捞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鼻尖蹭过微凉的衣料,淡淡的,像寒夜烛火似的气息将她整个人裹住。
男人垂眸,安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他没动,只任由她靠着。
姜岁本想挣开,可抬眼撞见他清绝如画的容颜,莫名又不是那么想要推开他了。
柳执的鼻尖轻动。
他又一次闻到了那股强烈的欲望的味道。
只冲着他而来,并不掺杂其他名利渴望的欲望,十分的纯粹。
好香。
姜岁回过神,一个转身要离开他的怀抱,搭在她腰上的手却一用力,她又靠了回去,白发如同月华自男人身上撒落,又坠在了她的裙摆上。
他低头而来的瞬间,柔软的触感相贴,接纳了她快要消散的欲望。
察觉到她的欲望再度弥漫而出,还比之前更加浓烈时,他眉眼弯弯,唇角一动。
随后,车厢里传来了“啪”的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
方天地赶紧推开车门,把头伸了进来。
只见柳执与姜岁各自坐在一边,两人像是泾渭分明,隔着楚河汉界。
最为诡异的是,姜岁脸上红红,柳执瓷白如玉的半张脸上多了个巴掌印。
方天地犹犹豫豫,“柳道长......这是怎么了?”
姜岁说:“刚刚有蚊子,不小心下手重了一些。”
方天地“哦”了一声,退出了车厢,又关好了门,他暗道,柳执可以轻而易举抓住妖孽,却是连蚊子都搞不定,果然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车厢里一时恢复了安静。
姜岁看着自己下意识甩出去的手也有些后悔,她梗着脖子,硬着头皮说:“我......我也没想过打你的。”
柳执安静的看着她。
姜岁:“你伸舌头了!”
她红着脸说完,偏过身子,又暴露出了红的过分的耳朵尖尖。
柳执先是静了瞬,随即低低地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像碎雪融在暖烛上,寻常人自然是难以捕捉到,但小小的车厢里,气氛却莫名变得滚烫也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