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手记·开篇】
2026年2月2日,小年,省城飘了一场细碎的雪。
护工把家里的窗户贴上了红色的窗花,跟我说要过年了,我盯着那片红色看了很久,突然想不起来“过年”是什么意思。我忘了饺子是什么馅的,忘了鞭炮的声音是什么样的,甚至忘了我有没有家人,有没有一起过过年。
可我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拉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摸出了那个用黑色防水袋裹了三层的铁皮盒子。盒子已经锈迹斑斑,锁扣早就被我当年用螺丝刀撬坏了,边缘的划痕还清晰可见。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纸页边缘被水泡得发皱的账本,还有一个已经开不了机的旧U盘。
看到这本账本的瞬间,那些被我忘掉的、混乱的记忆,突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想起来了。
2013年的端午,也是这样一个飘着小雨的阴冷天,就是这本账本,撕开了陈敬山布了整整8年的弥天大网,把我追了7年的「摆渡人」,从黑暗里,硬生生拽到了阳光下。
也是这本账本,让我亲手撕开了我最信任的徒弟,赵毅,戴了整整8年的面具。
医生说我的大脑已经开始出现器质性的损伤,很多长期记忆会变得碎片化,可关于这本账本的每一个细节,都像用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我的神经上。我记得账本上每一笔流水的数字,记得每一个名字出现的页码,记得马国涛出租屋里那股潮湿的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记得我翻开账本第一页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寒意,记得我在医院病房里,和陈敬山对峙时,他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面,毫无温度的眼睛。
我甚至记得,账本里夹着的那半张超市购物小票,日期是2005年10月16日,也就是陈曦去世后的第7天,上面买的东西,是一瓶安眠药,还有一包女士的卫生巾。那是陈敬山的妻子,在自杀前最后一次出门买的东西。
护工跟我说,我拿着这本账本,坐在书桌前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像个孩子一样。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当年我翻开这本账本的时候,没有哭,只是浑身发抖,连手里的水杯都摔在了地上,热水洒在裤子上,烫得钻心疼,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当了30年警察,见过无数的罪恶,见过最残忍的凶杀,最黑暗的人性,可没有任何一次,能比得上我翻开这本账本时的绝望。
我追了7年的凶手,竟然从2005年开始,就站在我的身边,看着我办案,看着我追凶,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他设计的迷宫里,撞得头破血流。
我亲手带大的徒弟,我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的人,从踏进警队的第一天起,就是他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睛,是他最锋利的刀。
这本账本里,记的不是流水,是8条人命,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在妻女惨死之后,对这个世界最疯狂的报复;也是一个年轻警察,从信仰光明到坠入黑暗的,完整的轨迹。
更让我浑身发冷的是,我在2026年的今天,翻开这本账本,才发现当年我漏掉了太多的细节,太多的线索。账本里的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不起眼的标记,都藏着陈敬山更深的布局,甚至藏着那些失踪者,最终的下落。
护工又进来催我吃药了,她说我再这样熬下去,活不过这个春天。
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死了,那些被「摆渡人」害死的人,永远都沉冤不雪;我怕的是,我忘了所有的真相,忘了那些被我辜负的受害者,忘了我这辈子,犯过的最致命的错误。
我必须把这些都写下来,一字一句,不差分毫。
哪怕明天,我就忘了自己是谁。
【卷宗·案件纪实】
2013年6月12日,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
省城入夏以来,就一直被连绵的阴雨笼罩着,空气里裹着潮湿的水汽,闷得人喘不过气。那天凌晨3点07分,省厅重案支队的值班电话,划破了支队办公楼的寂静。
报警人是城郊出租屋的房东,说自己的租客死在了屋里,房门从里面反锁,喊破了嗓子都没人应,踹开门之后,发现人已经凉透了,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像是入室抢劫杀人。
那天我值夜班,刚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不到半个小时,电话是值班民警接的,他刚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立刻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林队,城郊红光村出租屋发生命案,死者叫马国涛,52岁,前浩天集团的财务总监,就是李建军的那个浩天集团。”
我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困意全无。
李建军,三个月前,在绕城高速服务区凭空消失的「摆渡人」第8个目标,他的前财务总监,突然死在了出租屋里,还是密室杀人。
这绝对不是巧合。
“立刻集合技术队、法医组,出现场!”我抓起椅背上的警服,一边穿一边下达指令,同时伸手拍了拍隔壁办公室的门——赵毅的办公室就在我隔壁,那天他也在单位加班,整理「摆渡人」系列案件的卷宗。
门几乎是瞬间就开了,赵毅穿着一身警服,头发有些凌乱,眼里带着熬夜的红血丝,看起来像是一直在忙工作,听到了动静立刻就出来了。
“林队,怎么了?”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封皮上写着「摆渡人案件汇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紧绷。
“城郊红光村发生命案,死者是马国涛,李建军的前财务总监。”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现场是密室,看起来是抢劫杀人,和「摆渡人」的作案手法高度相似。”
我死死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破绽。三个月前,李建军失踪案,是他全程主办的,也是他一口咬定,李建军是主动卷钱跑路,否定了「摆渡人」作案的可能。
可我清楚地看到,听到“马国涛”这三个字的时候,赵毅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握着笔记本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他就立刻恢复了镇定,皱起眉头,语气凝重地说:“马国涛?他不是早就从浩天集团离职了吗?李建军失踪之后,我们找了他很久,一直找不到人,怎么会突然死在出租屋里?”
他的反应天衣无缝,从惊讶到疑惑,再到凝重,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和一个正常办案的副支队长,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我早在8个月前,就拿到了他在午夜公交案里,给张顺通风报信、暗示串供的铁证,我绝对不会对他有任何怀疑。
可现在,我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
8年了,我看着他从一个青涩的警校实习生,一步步成长为重案支队的副支队长,我教他怎么勘查现场,怎么审讯嫌疑人,怎么拆解诡计,怎么在蛛丝马迹里找到真相。我把我毕生的刑侦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把他当成了我的接班人,当成了我最信任的人。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教给他的这一切,最终都变成了他对付我的武器,变成了他掩盖罪恶的工具。
“别问了,去现场看看就知道了。”我收回目光,没有戳穿他,只是转身往楼下走。
我还不能打草惊蛇。
李建军失踪案之后,我就一直在暗中调查赵毅和陈敬山,可他们做得太干净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证据。午夜公交案里的证据,只能证明他给张顺通风报信,最多算是渎职、包庇,根本无法证明他参与了「摆渡人」系列案件,更无法把他和幕后的陈敬山联系起来。
我必须拿到更直接、更完整的证据,把他们的整个犯罪网络,连根拔起。
而马国涛的死,还有这起看似蹊跷的命案,就是我最好的机会。
赵毅快步跟在我身后,一边走一边用对讲机安排警力,封锁现场,排查周边监控,联系死者家属,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依旧是那个我一手带出来的、干练果决的副支队长。
可我心里清楚,他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抹去对他和陈敬山不利的证据。
凌晨3点40分,我们赶到了红光村的案发现场。
红光村是省城城郊的城中村,密密麻麻的自建楼挤在一起,巷子窄得只能容下两个人并排走,路灯坏了一大半,到处都是乱拉的电线,在阴雨的夜里,像一条条黑色的蛇。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巷子里的泥路坑坑洼洼,积满了浑浊的雨水。
案发现场在村子最深处的一栋自建楼的3楼,整栋楼都被我们的民警用警戒线围了起来,楼下站满了被惊醒的租客,对着三楼的窗户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辖区分局的民警最先赶到现场,看到我们过来,立刻迎了上来,脸色凝重地跟我汇报情况:“林队,赵支队,现场太诡异了。死者马国涛,死在卧室的床上,胸口被捅了一刀,一刀毙命,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10点到12点之间。房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从里面扣死了,没有任何撬动、破坏的痕迹,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柜、抽屉全被拉开了,看起来是入室抢劫杀人,可我们查了一圈,现场除了死者的指纹和足迹,没有任何第三人的生物痕迹。”
“密室杀人?”赵毅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一丝惊讶,“门窗全都是从里面反锁的?有没有暗道、通风口之类的?”
“我们已经初步查过了,没有暗道,通风口是焊死的,直径只有10厘米,根本不可能钻进去人。”分局民警摇着头说,“我们也查了门锁,是老式的插销锁,没有技术开锁的痕迹,只能从里面扣上。”
我没说话,戴上手套和鞋套,踩着湿漉漉的楼梯,往三楼走。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劣质香薰的味道,混合着从案发现场飘出来的淡淡的血腥味,呛得人鼻子发酸。楼梯的扶手锈迹斑斑,墙皮掉了大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租房的小广告,和8年前红光厂家属院的楼道,像得可怕。
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2005年,张秉德死亡的那个清晨,也是这样一个阴冷的天,也是这样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也是一个完美的密室。
「摆渡人」的开端,就是这样一间密室。
而8年后的今天,又一间密室,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推开301室的房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子是一居室的格局,很小,只有30平米左右,进门就是客厅,摆着一张破旧的沙发,一个掉漆的茶几,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的啤酒罐,还有一碗已经发霉的泡面。客厅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沙发被划开了,里面的海绵露了出来,电视柜的抽屉全被拉开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墙上的挂历也被扯了下来,掉在地上,看起来是典型的抢劫现场。
可我只扫了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太刻意了。
抢劫犯翻找财物,只会翻可能藏钱的地方,衣柜、抽屉、床垫底下,可这个现场,连沙发都被划开了,挂历都被扯了下来,甚至连厨房的米缸都被打翻了,看起来更像是为了伪造抢劫现场,而刻意翻乱的。
更重要的是,现场太干净了。
就算是戴着手套、鞋套作案,翻找了这么多地方,也一定会留下痕迹,可整个客厅里,除了死者的指纹和足迹,没有任何第三人的痕迹,连半个模糊的鞋印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入室抢劫杀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和「摆渡人」的作案手法,一模一样。
“林队,你过来看一下。”
法医老陈的声音,从卧室里传了出来,语气凝重。
我立刻走进了卧室。
卧室比客厅还要小,摆着一张单人床,一个破旧的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的台式电脑,还有一摞厚厚的账本。死者马国涛躺在床上,穿着一身睡衣,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刀柄没入,鲜血浸透了白色的床单,流到了地上,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天花板,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和不敢置信,嘴角有少量的血迹,四肢没有挣扎的痕迹,看起来是一刀毙命,当场死亡。
老陈蹲在床边,正在做初步尸检,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摘下口罩,对着我摇了摇头,脸色很难看:“林队,死了6到8个小时,死亡时间在昨晚10点到12点之间,致命伤是胸口的单刃锐器刺伤,直接刺穿了心脏,当场死亡,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应该是熟人作案,死者根本没有防备。”
“凶器就是这把水果刀?”我指着死者胸口的刀,问。
“对,刀口和凶器完全吻合。”老陈点了点头,指了指床头柜,“水果刀是床头柜上的,上面只有死者的指纹,没有其他人的指纹,应该是凶手戴着手套,拿死者自己的刀,杀了他,然后擦掉了指纹,重新塞回了死者的伤口里。”
“门窗的情况呢?”我转头看向身边的技术队小李。
小李立刻走了过来,指着卧室的窗户和房门,说:“林队,卧室的窗户是塑钢窗,卡扣从里面扣死了,没有任何撬动、破坏的痕迹,玻璃完好,窗台上没有任何足迹。入户门是老式的铁门,内侧的插销是完全扣死的,锁芯没有任何技术开锁的痕迹,我们用内窥镜看过了,插销是完全卡在锁扣里的,不可能从外面用鱼线、铁丝之类的东西,从外面扣上。”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我皱起了眉。
“对,绝对的密室。”小李的语气很肯定,“除非凶手杀了人之后,会穿墙术,否则根本不可能从这个反锁的房间里出去,还不留下任何痕迹。”
我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完美密室,又是熟人作案,又是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第三人的痕迹,和「摆渡人」的作案手法,严丝合缝。
可「摆渡人」的作案目标,从来都是有罪却逃脱了法律制裁的人,马国涛,他有什么罪?
他只是浩天集团的财务总监,李建军的手下,难道他也参与了当年李浩然的酒驾案?
“赵毅,立刻查马国涛的背景,他的社会关系,他和李建军、浩天集团的所有关联,还有他从浩天集团离职之后的行踪,所有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一个细节都不能漏。”我转过身,对着站在卧室门口的赵毅,下达了指令。
赵毅立刻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开始安排人排查,语气依旧沉稳:“放心吧林队,我立刻让人去查,就算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也一定查清楚。”
我看着他转身走出卧室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他刚才站在卧室门口,从进来开始,目光就一直在书桌上的那摞账本上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甚至在我看向书桌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挡住了我的视线。
虽然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瞬间就收了回去,可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书桌上的那摞账本,有问题。
或者说,他要找的东西,就在那摞账本里。
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不是为了办案,是为了找到那个东西,然后销毁它。
我不动声色地走到书桌前,装作随意翻看的样子,目光扫过那摞账本。
账本有十几本,都是老式的现金日记账,封面都写着年份,从2003年到2013年,整整十年的账本,纸页都已经泛黄了,边缘被翻得起了毛,看得出来,主人经常翻看。
我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2013年的账本,翻开看了看,里面记的都是一些零散的流水,房租、水电费、买菜的钱,还有一些小额的收支,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日常记账,没有任何异常。
我又拿起2012年的,也是一样,都是日常的流水,没有任何大额的收支,也没有任何和浩天集团、李建军相关的记录。
我一本一本地翻,从2013年,一直翻到2006年,全都是普通的日常流水,没有任何问题。
只剩下最底下的一本,2003年到2005年的合订本,封面是黑色的,比其他的账本都要厚,锁在书桌的抽屉里,抽屉是锁着的,没有被打开过。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锁着的抽屉上。
赵毅刚才在客厅里安排完工作,走了进来,看到我盯着那个抽屉,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走过来,笑着说:“林队,怎么了?这个抽屉锁着,要不要我让技术队的人过来撬开?”
他的语气很自然,可我看得出来,他的手已经悄悄攥紧了,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他怕我打开这个抽屉。
“不用,我自己来。”我摇了摇头,蹲下身,看着那个抽屉锁。是最老式的挂锁,锁扣已经锈住了,看起来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我对着小李招了招手,让他拿过来一把螺丝刀,然后蹲在地上,一点点地撬那个锁。
撬锁的过程中,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赵毅站在我身后,身体紧绷,手一直放在腰间的配枪上,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一些。
我心里更加确定,这个抽屉里的东西,就是他想要的,也是马国涛被杀的原因。
“咔哒”一声,挂锁被我撬开了,掉在了地上。
我拉开抽屉,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铁皮盒子,盒子上有一个密码锁,锁得死死的,盒子的边缘已经锈迹斑斑,看起来放了很多年了。
就是这个东西。
我拿起那个铁皮盒子,掂量了一下,里面不算重,有纸张摩擦的声音,还有一个硬硬的东西,应该是U盘。
“这是什么?”赵毅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伸手就要去接那个盒子,“林队,我来拿吧,小心里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我侧身避开了他的手,把盒子紧紧攥在手里,抬眼看着他,笑了笑,说:“不用,一个铁皮盒子而已,能有什么危险。技术队,把这个盒子带回去,小心处理,不要破坏里面的东西,回支队之后,立刻解密打开。”
小李立刻走了过来,接过盒子,放进了证物袋里,贴上了封条。
我清楚地看到,赵毅的脸,瞬间白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慌乱和阴鸷,虽然只有一瞬间,就被他掩饰了过去,可我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拿到这个盒子,他慌了。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赵毅啊赵毅,你跟了我8年,还是太嫩了。你以为你的伪装天衣无缝,可你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小动作,都早就暴露了你的心思。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对着老陈说:“老陈,尸体立刻拉回法医中心,做详细尸检,一定要找到任何可能的线索,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放心吧林队,我亲自做。”老陈点了点头。
“小李,现场全面勘查,一寸一寸地查,墙面、地板、天花板,所有的角落都不能放过,一定要找到凶手进出密室的方法,还有任何可能留下的生物痕迹。”
“是!”
我下达完所有的指令,拿着证物袋的封条,在上面签了字,然后转身走出了卧室。
走到客厅的时候,我停下脚步,看着窗外连绵的阴雨,心里清楚,这场持续了8年的猫鼠游戏,终于要进入最后的决战了。
这个铁皮盒子里的东西,就是撕开所有真相的,最锋利的刀。
二、铁皮盒里的秘密
回到支队的时候,已经是早上6点多了,天蒙蒙亮,雨还在下,省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卖粽子的摊贩推着车,在路边吆喝着,端午的气息,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可支队办公楼里,却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
我把技术队的人,全部叫到了解密室,让他们立刻破解那个铁皮盒子的密码锁,全程必须有两个人以上在场,盒子离开解密室,必须有专人看管,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单独接触,包括赵毅。
技术队的人,虽然有些疑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下这么严格的指令,可还是立刻照做了。
我很清楚,赵毅一定会想办法,在盒子被打开之前,毁掉里面的东西。他在支队待了8年,上上下下都有他熟悉的人,甚至技术队里,都有他带出来的徒弟,我必须把所有的漏洞,全部堵死。
安排好一切之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反锁了。
我坐在办公桌前,拿出了藏在保险柜最深处的,那个移动硬盘,里面是我偷偷录下的,赵毅在午夜公交案审讯室里,暗示张顺串供的完整录像,还有我查到的,他和陈敬山的通话记录,资金往来,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
我看着硬盘,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脑子里飞速地梳理着所有的线索。
2005年,张秉德案,陈敬山住在死者楼下,全程看着案子侦破,摸清了我的所有侦查习惯。
2006年,王建军绑架案,陈敬山通过赵毅,全程掌握案件进展,验证了延时诡计的可行性,随后王建军失踪,「摆渡人」首次出现。
2007年,周建明纵火案,陈敬山的外甥女苏晴,全程引导我破案,摸清了我对无接触杀人的侦查逻辑,随后周建明案的关键证人,质监站站长失踪,成了「摆渡人」的第三个受害者。
2008年,陈浩冤案,陈敬山用了6年时间,给陈浩洗脑,把他培养成执行者,而我,亲手把陈浩从监狱里放了出来。
2010年,李建国失踪案,陈浩用我亲手破解的空间误导诡计,完成了密室失踪,而赵毅,全程主导侦查,刻意掩盖了核心线索。
2012年,午夜公交案,赵毅用张顺做实验,验证了交通工具盲区诡计,随后优化升级,用在了2013年李建军的失踪案里。
所有的案子,一环扣一环,每一个案子,都是陈敬山的一次实验,而我,就是他的实验对照组。
他用我亲手破的案子,一点点完善他的「摆渡」手法,一点点摸清我的所有底牌,一点点把我困在他设计的迷宫里。
而赵毅,就是他放在我身边的眼睛,是他最完美的执行者。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摆渡人」的案子,我追了7年,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
因为负责主办案子的人,就是凶手本人。他比我更清楚我的侦查思路,比我更清楚我的办案习惯,他总能提前一步,抹掉所有的证据,把我引向完全错误的方向。
我就像一个瞎子,被人牵着鼻子,在黑暗里走了7年。
想到这里,我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心里的愤怒和愧疚,像潮水一样,几乎要把我淹没。
我对不起那些被「摆渡人」害死的受害者,对不起那些失踪的人,对不起我身上的这身警服,更对不起我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信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队,是我,赵毅。”门外传来了赵毅的声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把移动硬盘锁回保险柜里,调整了一下语气,说:“进来。”
赵毅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材料,放在我的办公桌上,脸上带着疲惫,说:“林队,马国涛的背景,我们初步查清楚了。”
他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翻开材料,跟我汇报:“马国涛,52岁,从2000年开始,就在浩天集团担任财务总监,一直到2008年,才从浩天集团离职。他是李建军的心腹,浩天集团所有的财务往来,都是他一手经手的,包括当年李浩然酒驾案,李家给各个部门的行贿款,全都是通过他的手转出去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抬眼看着他。
他竟然主动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还有呢?”我不动声色地问。
“还有,2008年他从浩天集团离职之后,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们之前查李建军失踪案的时候,找了他很久,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拿着当年的把柄,躲起来了,一直用这些东西,要挟李建军给他钱。”赵毅继续说,“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从2008年开始,每个月都有一笔匿名账户转过来的钱,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一直持续到2013年3月,李建军失踪之后,这笔钱就停了。”
“你的意思是,他的死,和李建军失踪案有关?”我看着他的眼睛,问。
“肯定有关。”赵毅点了点头,语气很笃定,“我怀疑,李建军的失踪,就是马国涛干的,他拿了李建军这么多年的钱,贪得无厌,最后干脆绑架了李建军,想要拿到更多的钱,结果事情败露,被李建军的同伙杀了,伪造了抢劫杀人的现场。”
他的分析,听起来天衣无缝,逻辑清晰,环环相扣,完美地把「摆渡人」从这个案子里摘了出去,也把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我早就知道了真相,我一定会相信他的分析。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想着误导我,还在想着掩盖陈敬山和「摆渡人」的痕迹。
“那密室怎么解释?”我看着他,继续问,“一个能杀了李建军,完美制造失踪案的人,会用这么拙劣的方式,杀了马国涛,还留下一个完全无法解释的密室?”
赵毅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林队,这有什么难的?密室杀人的诡计,你教过我们很多种,说不定就是用了鱼线锁门的手法,只是我们还没找到破绽而已。而且马国涛这种人,得罪的人肯定不少,除了李建军的同伙,还有可能是当年被他坑过的人,回来报复杀人。”
他的话,滴水不漏,没有任何破绽。
我看着他,这个我一手带大的徒弟,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我教给他的。他用我教给他的刑侦逻辑,反过来给我编织了一个完美的谎言,试图把我困在里面。
“你说的有道理。”我没有戳穿他,只是点了点头,装作认同他的分析,“那你继续顺着这个方向查,重点查马国涛和李建军的关联,还有他离职之后的所有行踪,接触过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放心吧林队,我一定查清楚。”赵毅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我的办公室。
看着他关上办公室门的背影,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以为我信了他的话,以为我依旧被蒙在鼓里。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钥匙,那个铁皮盒子。
只要打开那个盒子,所有的谎言,所有的伪装,都会被撕得粉碎。
上午10点多,技术队的小李,突然给我打来了电话,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林队,盒子打开了!密码破解了!里面有一本账本,还有一个U盘!我们初步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太惊人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看好东西,不许任何人碰,我马上过来!”我挂了电话,立刻起身,往解密室跑。
解密室里,技术队的两个民警,守在桌子前,桌子上放着那个被打开的铁皮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账本,还有一个银色的U盘,插在电脑上,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录音文件。
我走过去,拿起那本账本,封面没有任何字,纸页已经泛黄,边缘被翻得起了毛,看起来已经被人翻看了无数次。
我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账本的第一页。
第一行字,就让我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2005年10月12日,付张秉德,现金30万元,事由:李浩然案,庭审量刑。
张秉德,2005年,我破的第一个案子里的死者,红光厂退休法官,当年李浩然酒驾案的主审法官,就是他,收了李家30万,判了李浩然无罪。
我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继续往下翻。
账本里的内容,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地记录了,2005年李浩然酒驾肇事案,李家所有的行贿流水。
2005年10月13日,付吴明远,现金25万元,事由:血样检测报告替换。
吴明远,2010年,我破的空房子案里的受害者,当年市医院检验科主任,就是他,收了25万,调换了李浩然的血样,出具了血液酒精含量正常的虚假报告。
2005年10月15日,付王涛,现金20万元,事由:肇事车辆销毁,证据灭失。
王涛,当年交警支队的队长,2008年,「摆渡人」的第4个受害者,在自己的家里凭空消失。
2005年10月18日,付李建国,现金15万元,事由:案件笔录修改,嫌疑人排查干扰。
李建国,当年办陈浩冤案的城南分局副局长,2012年,「摆渡人」的第7个受害者,刑满释放后,在老家的平房里凭空消失。
2005年10月20日,付周建明,现金10万元,事由:肇事车辆行车记录仪销毁。
周建明,2007年,我破的毒杯案里的死者,东盛食品公司的老板,当年帮李家销毁了肇事车辆的行车记录仪,也是他,生产的劣质奶粉害死了婴儿,最终被人毒杀在千人会场里。
2005年11月2日,付张茂林,现金40万元,事由:媒体报道压制,舆情管控。
张茂林,当年本市日报社的总编,收了钱,压下了李浩然酒驾案的所有报道,2009年,「摆渡人」的第5个受害者,在办公室里凭空消失。
一笔一笔,时间、金额、事由、收款人姓名,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账本里记录的这些人,除了当年就死了的张秉德、周建明,剩下的人,全都是「摆渡人」系列案件的受害者,一个不差,全部都在名单上。
我终于明白了。
陈敬山的「摆渡」,从来都不是随机的,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
所有在李浩然酒驾案里,收了李家的钱,帮李浩然脱罪,间接害死了他的女儿陈曦,逼死了他的妻子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用了整整8年的时间,一个一个,用他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审判。
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继续往下翻。
账本的后半部分,从2006年开始,记录的就不再是李家的行贿流水了,而是一笔一笔的匿名转账,收款人的名字,让我浑身发冷。
2006年4月,付刘坤,现金2万元,事由:生活补助。
刘坤,2006年,我破的消失的赎金案里的绑架犯,就是他,绑架了王建军的儿子,而王建军,当年实验小学坍塌案的始作俑者,也是「摆渡人」的第一个受害者。刘坤出狱之后,就成了「摆渡人」的第一个执行者。
2007年3月,付苏晴,转账5万元,事由:学费、生活费。
苏晴,陈敬山的外甥女,2007年,我破的毒杯案里的关键证人,也是「摆渡人」的对外联络人,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2008年12月,付陈浩,现金3万元,事由:出狱安置。
陈浩,2008年,我亲手从监狱里放出来的蒙冤者,也是「摆渡人」最锋利的刀,李建国失踪案的执行者。
2012年10月,付张顺,现金1万元,事由:家庭补助。
张顺,2012年,午夜公交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赵毅手里的实验品。
一笔一笔,所有的转账,都来自同一个匿名账户,而这个账户的持有人,账本的最后一页,写得清清楚楚:陈敬山。
账本的最后,还有一行用红笔写的字,字迹已经有些晕开了,看起来是后来加上去的:血债,必须血偿。法律不判,我来判。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了,眼前一阵阵发黑,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案子,所有的人,在这一刻,全部串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完整的、天衣无缝的大网。
从2005年,他的女儿陈曦惨死,妻子自杀的那一刻起,陈敬山就布下了这张网。
他放弃了自己刑法学教授的身份,放弃了自己的人生,放弃了法律的信仰,化身成了「摆渡人」,用自己的方式,向所有害死他妻女的人,展开了最疯狂的报复。
他用了8年的时间,把所有当年收了李家黑钱的人,一个一个,全部清除掉了。
而我,这个省厅重案支队的支队长,这个追了「摆渡人」8年的刑警,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他的陷阱里,成了他手里的棋子,成了他验证诡计的工具,甚至亲手帮他,把执行者从监狱里放了出来。
我看着账本上的那些名字,那些我亲手破过的案子,那些我追了8年的失踪案,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了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林队,你快看这个U盘里的内容!”小李的声音,带着颤抖,把我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擦了擦眼泪,走到电脑前,看向屏幕。
U盘里,分为两个文件夹,一个叫「行贿证据」,里面是马国涛和李建军的通话录音,还有当年李家行贿的银行转账凭证、收条,所有的证据,都和账本上的流水严丝合缝。
而另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陈」。
点开之后,里面是几十段录音,还有十几段视频。
我点开了第一段录音,播放键按下的瞬间,陈敬山的声音,从电脑里传了出来,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带着学者气息的语气,可说出的话,却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马国涛,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当年的账本,所有的行贿流水,我要全部的。”
这是2006年的录音,陈敬山早就找过马国涛,让他交出当年的行贿证据。
马国涛的声音,从录音里传出来,带着警惕和贪婪:“陈教授,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是钱呢?我要的50万,你准备好了吗?还有,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李建军要是知道我把东西给了你,一定会杀了我的。”
“钱我可以给你,安全我也可以保证。”陈敬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是你要记住,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应该知道后果。”
一段一段的录音,从2006年,一直到2013年3月,李建军失踪之后。
最后一段录音,是2013年6月10日,也就是马国涛被杀的前两天。
录音里,马国涛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慌和歇斯底里:“陈敬山!是你干的对不对?李建军失踪了,是你干的!你这个疯子!你根本不是想要账本,你是想要我的命!当年的事,我只是拿钱办事,你别来找我!”
陈敬山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马国涛,当年你拿着李家的钱,帮着他们销毁证据,帮着他们脱罪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血债,必须血偿。你手里的账本,保不住你的命。”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凉,连呼吸都觉得疼。
马国涛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李建军的同伙干的,就是陈敬山干的。
他早就知道马国涛手里有这本账本,早就想要了他的命。马国涛拿着账本,苟活了8年,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陈敬山的「审判」。
而那个完美的密室,对陈敬山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他从2005年就开始研究密室诡计,我破过的所有密室案,他都了如指掌,制造一个这样的密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更让我浑身发冷的是,U盘里的视频,有几段,是赵毅和陈敬山见面的画面。
最早的一段,是2005年,赵毅还在警校读书的时候,他在陈敬山的办公室里,对着陈敬山鞠躬,喊他老师。
最新的一段,是2013年6月11日,也就是马国涛被杀的前一天晚上,赵毅和陈敬山在医院的病房里见面,赵毅跟陈敬山汇报着什么,虽然没有声音,可画面里,赵毅的表情很恭敬,陈敬山对着他点了点头,递给了他一张纸条。
铁证如山。
赵毅,从还没进警队的时候,就已经是陈敬山的人了。
他从2005年开始,就安插在了我的身边,当了我8年的徒弟,也当了陈敬山8年的眼睛和刀。
我看着视频里赵毅的脸,那个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8年的师徒情分,8年的信任,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林队,现在怎么办?”小李看着我,脸色发白,语气里带着震惊,“我们……要不要立刻抓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合上了账本,看着电脑屏幕上赵毅的脸,眼神冷了下来。
抓?
现在还不是时候。
账本里,只记录了陈敬山对当年那些帮凶的报复,只记录了他给执行者的转账,可那些失踪的受害者,他们的尸体在哪里?陈敬山的整个犯罪网络,还有多少执行者?苏晴、刘坤、陈浩,这些人现在在哪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受害者?
这些,账本里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我要亲自去见一见陈敬山。
我要当面问问他,这8年里,他看着我追着他的影子跑,看着我把他当成最信任的前辈和朋友,看着我教赵毅怎么破案,怎么坚守正义,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要亲手,给这场持续了8年的战争,画上一个句号。
“账本和U盘,全部加密备份,封存起来,除了我们三个人,不许让第四个人知道,包括赵毅。”我看着小李和另一个技术员,语气严肃,一字一句地说,“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走漏了半点风声,我拿你们是问。”
“是!林队!”两个人立刻立正,语气坚定。
我把账本重新放回铁皮盒子里,抱在怀里,走出了解密室。
走廊里,正好碰到了赵毅,他手里拿着一摞材料,看到我怀里的铁皮盒子,他的眼神瞬间变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来,问:“林队,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我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说:“没什么,就是马国涛记的一些日常流水,还有他和李建军的一些经济往来,没什么大用,看来我们之前的方向是对的,就是李建军的同伙干的。”
我清楚地看到,赵毅听到这句话,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很多:“我就说嘛,肯定是这样。那林队,我们接下来,就顺着李建军的同伙这条线查?”
“对,你去安排吧。”我点了点头,抱着盒子,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怀里的盒子,带着一丝贪婪,还有一丝阴鸷。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我的办公室。
赵毅,你别急。
我们的账,很快就要算了。
三、病床上的对峙
2013年6月13日,早上8点,我拿着那本账本,开车赶往了省肿瘤医院。
陈敬山在2012年年底,就查出了肺癌晚期,一直在省肿瘤医院住院治疗,已经半年多了。这半年里,我去看过他几次,每一次,他都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咳嗽不止,看起来虚弱不堪,连说话都费劲。
我一直以为,他是真的被病痛磨垮了,现在才明白,那只是他的伪装。
一个能在病床上,策划谋杀,指挥着整个犯罪网络,完成一场又一场完美密室失踪的人,怎么可能真的虚弱不堪?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我停下车,没有立刻下去,坐在车里,看着副驾驶上的那本黑色账本,心里五味杂陈。
我和陈敬山认识,整整8年了。
从2005年,红光厂张秉德的案子,我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8年的时间里,我一直把他当成我最尊敬的前辈,最信任的朋友。
遇到棘手的案子,我会去找他请教;遇到解不开的谜团,我会去找他分析;甚至遇到人生的岔路口,我都会去找他聊聊。
我跟他聊我的理想,聊我的信仰,聊我对法律的坚守,聊我对那些逃脱了法律制裁的恶人的愤怒。
我把他当成了知己,当成了精神上的导师。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掏心掏肺对待的人,竟然就是我追了8年的凶手,就是那个把我耍得团团转的「摆渡人」。
我甚至跟他聊过「摆渡人」的案子,跟他说我一定要抓到这个凶手,一定要把他绳之以法。
现在想起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一定在心里,嘲笑了我无数次吧。
嘲笑我的天真,嘲笑我的迂腐,嘲笑我坚守了一辈子的法律和正义,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我坐在车里,足足待了半个小时,才平复了心里的情绪,拿起账本,推开车门,走进了医院。
住院部的顶楼,是VIP病房区,陈敬山就住在这里,单人病房,有专门的护工照顾。
我走到病房门口,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陈敬山的咳嗽声,还有苏晴的声音,她在给陈敬山喂水,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苏晴,陈敬山的外甥女,也是他的对外联络人,我曾经那么信任的姑娘,从2007年开始,就一直在给陈敬山传递我的所有信息,我的所有办案思路。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暖洋洋的。陈敬山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打着点滴,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
苏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水杯,看到我进来,她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笑着跟我打招呼:“林警官,你怎么来了?来看我舅舅?”
她的笑容依旧清秀,眼神依旧平静,和6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我现在看着她,只觉得陌生。
“我找陈教授,有点事想聊聊。”我看着她,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苏晴的眼神闪了一下,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陈敬山,陈敬山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我,虚弱地笑了笑,对着苏晴摆了摆手,说:“晴晴,你先出去吧,我跟林警官,单独聊几句。”
“好,舅舅,你要是不舒服,就立刻喊我。”苏晴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了我和陈敬山两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氧气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陈敬山带着喘息的呼吸声。
我拉了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把那本黑色的账本,放在了床头柜上,推到了他的面前。
陈敬山的目光,落在账本上,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抬起头,看着我,虚弱地笑了笑,说:“林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摆渡人」的案子,有线索了?”
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装,还在演戏。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尊敬了8年的学者,这个我追了8年的凶手,一字一句地说:“陈敬山,别装了。「摆渡人」的案子,我已经全部查清楚了。你,就是「摆渡人」。”
我的话音落下,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敬山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咳嗽了几声,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笑容,仿佛我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虚弱,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学者的沉稳:“林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摆渡人」连环失踪案,我一直都在帮你分析,怎么可能我就是凶手?”
“听不懂?”我冷笑了一声,翻开了账本,指着上面的一笔笔流水,说,“那这本账本,你总该认识吧?马国涛记的,2005年李浩然酒驾案,李家所有的行贿流水,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收了钱的这些人,张秉德、吴明远、王涛、李建国、周建明,全都是「摆渡人」案子的受害者,一个不差。”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他们都是当年帮李浩然脱罪的帮凶,都是间接害死你女儿陈曦,逼死你妻子的人。你从2005年开始,就策划了这一切,你用了8年的时间,一个一个,把他们全部清除掉了,用你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所谓的「审判」。”
陈敬山的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了,他看着账本,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痛苦,一丝疯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他没有再否认,只是缓缓抬起手,拔掉了鼻子里的氧气管,坐直了身体。
刚才还虚弱不堪,连说话都费劲的人,此刻坐得笔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虚弱,只剩下了冰冷的偏执和疯狂。
他的伪装,在我拿出账本的那一刻,就彻底撕下来了。
“林深,你终于查到了。”他看着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还有一丝嘲讽,“我以为,你还要再晚几年,才能查到我的头上。没想到,比我预想的,要早一点。”
“为什么?”我看着他,声音因为愤怒,微微发抖,“陈敬山,你是国内知名的刑法学教授,你教了一辈子的法律,你跟我说过,法律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维护公平正义的东西。可你呢?你亲手践踏了法律,你杀了人,你成了连环杀手,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陈敬山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歇斯底里,笑得不停咳嗽,眼泪都笑了出来,“林深,你问我为什么?那我问你,我的女儿陈曦,19岁,花一样的年纪,被李浩然酒驾撞死,当场死亡,法律给她公道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地喊:“我的妻子,因为女儿惨死,凶手却逍遥法外,在家里上吊自杀,一尸两命,法律给她公道了吗?”
“李浩然酒驾撞死人,铁证如山,可他靠着钱,靠着关系,买通了法官,买通了法医,买通了交警,买通了所有的人,最后判了无罪,当庭释放,依旧开着豪车,花天酒地,逍遥快活。法律呢?法律在哪里?!”
“那些收了钱的人,张秉德、吴明远、王涛,他们一个个身居高位,拿着国家的俸禄,却干着徇私枉法的勾当,他们害死了我的妻女,毁了我的家,可法律呢?法律制裁他们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他的痛苦,知道他的绝望,知道他妻女惨死的真相,知道那些人确实有罪,确实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可我不能认同他的方式。
“就因为这些,你就可以滥用私刑?就可以杀人?”我看着他,声音沉重,“陈敬山,你杀了他们,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你口口声声说要公道,可你用的方式,本身就是犯罪!你践踏的,是你教了一辈子的法律!”
“区别?”陈敬山冷笑了一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嘲讽,“林深,你太天真了。法律能制裁的,只是看得见的恶,可那些看不见的恶,那些藏在法律漏洞里的恶,谁来制裁?”
“我教了一辈子的法律,我比你更懂法律,也比你更懂法律的漏洞。我知道,那些人,就算我把他们的罪证全部交给你,你也未必能把他们全部送进监狱。张秉德,当年的案子,证据不足,你能怎么办?吴明远,当年的血样早就销毁了,你能怎么办?李建国,刑讯逼供的案子,早就过了追诉期,你能怎么办?”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能。法律不能。可我能。”
“他们欠了我的,欠了我女儿的,欠了我妻子的,法律不判,我来判。他们欠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我就是他们的阎王,我就是他们的法律。”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偏执和疯狂,再也没有了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的学者的样子。
我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悲哀。
一个曾经无比信仰法律的学者,最终却因为法律的不公,走向了法律的对立面,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这是他的悲剧,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剧。
“那赵毅呢?”我看着他,问出了我心里最痛的那个问题,“你从一开始,就让赵毅待在我身边,对不对?他还在警校读书的时候,就已经是你的人了,对不对?”
提到赵毅,陈敬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带着一丝骄傲,说:“赵毅,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学生。他比你更懂这个世界,比你更懂什么是真正的正义。”
“他的父亲,当年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工,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包工头跑了,老板不肯赔钱,他去法院起诉,因为没有证据,输了官司,最后在医院里,没钱治病,活活疼死了。他的母亲,受不了打击,也跟着走了。那一年,赵毅才12岁。”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愣住了。
我带了赵毅8年,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身世。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的父母是怎么死的,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为什么要当警察。
“他从小就知道,法律不是万能的,很多时候,法律保护不了穷人,保护不了受委屈的人。”陈敬山继续说,“他考进政法大学,学刑法,不是为了维护法律,是为了看懂法律的漏洞,是为了知道,怎么用法律之外的方式,去讨回公道。”
“从他进警校的第一天起,我就告诉他,你林深,是全省最好的刑警,跟着你,他能学到最顶尖的刑侦技术,能看懂警察的所有侦查逻辑,能知道,怎么完美地犯罪,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跟着你8年,你教给他的所有东西,他都学会了,而且用得比你还好。你破的每一个案子,都是他给我提供的素材,我用你亲手拆解的诡计,完善我的「摆渡」计划,林深,你才是「摆渡人」最好的老师。”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里,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终于明白了。
我教给赵毅的所有刑侦技术,所有破案逻辑,所有诡计拆解,最终都变成了他们犯罪的武器。
我亲手,培养出了「摆渡人」的继承者。
“那些失踪的人,他们的尸体在哪里?”我看着他,咬着牙问,“刘坤、苏晴、陈浩,还有赵毅,他们现在在哪里?你的整个犯罪网络,还有多少人?”
陈敬山笑了笑,摇了摇头,说:“林深,我不会告诉你的。你是个好警察,可你太迂腐了。我死了之后,赵毅会继承我的一切,他会继续我的「摆渡」事业,会继续审判那些逃脱了法律制裁的恶人。你永远都抓不到他们,永远都阻止不了他们。”
“你以为,你拿到了这本账本,就赢了吗?你错了。从2005年,你踏进红光厂家属院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他的话音刚落,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赵毅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枪,对准了我,脸色狰狞,厉声喊:“林深!离我老师远点!”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一手带大的徒弟,手里的枪,对准了我,我的心,彻底碎了。
“赵毅,你要干什么?把枪放下!”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失望。
“放下?”赵毅笑了起来,笑得疯狂,“林深,我敬你是我师父,可你不该查老师,不该毁了我们的一切!你口口声声说坚守法律,可法律给那些受害者公道了吗?我父母的死,谁来给公道?陈老师的妻女惨死,谁来给公道?那些被害死的孩子,谁来给公道?”
“你守着你的法律,可那些恶人,依旧逍遥法外!我们只是在做法律做不到的事,我们有什么错?!”
“错就错在,你们杀了人!”我厉声喊着,“赵毅,你穿着这身警服,你是个警察!你的职责,是维护法律,是抓凶手,不是当凶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和那些你痛恨的恶人,有什么区别?”
“我和他们不一样!”赵毅的情绪彻底失控了,握枪的手,不停发抖,“我杀的,都是有罪的人!都是该死的人!”
“够了,赵毅。”病床上的陈敬山,突然开口了,他摆了摆手,对着赵毅说,“把枪放下,这里是医院,不要乱来。”
“老师!”赵毅看着陈敬山,语气急切。
“放下。”陈敬山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毅咬着牙,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枪,依旧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陈敬山看着我,笑了笑,说:“林深,账本你拿到了,我的罪证,你也拿到了,你可以抓我了。但是我跟你保证,你抓了我,也没用。「摆渡人」不会消失,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法律制裁不了的恶,「摆渡人」就永远都在。”
我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偏执,心里清楚,他说的是真的。
就算我抓了他,就算他死了,赵毅也会继承他的一切,「摆渡人」不会消失。
这场战争,不会因为他的落网,就结束。
可我还是要抓他。
我是警察,维护法律,是我的职责,哪怕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完。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市局督察支队的电话,还有特警队的电话,报了位置,下达了抓捕指令。
电话挂断的时候,我看着陈敬山,说:“陈敬山,你涉嫌8起故意杀人案,多起绑架案,现在,我正式逮捕你。”
陈敬山笑了笑,没有丝毫的反抗,只是缓缓躺回了床上,重新戴上了氧气管,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了。
赵毅站在原地,握着枪,浑身发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还有一丝绝望。
我看着他,说:“赵毅,把枪交出来,跟我走。你是我带出来的,我带你回去,接受法律的审判。”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警笛声,由远及近。
特警队的人,到了。
赵毅看着窗外,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陈敬山,突然笑了起来,他看着我,说:“林队,你教了我8年,我从来没有赢过你。这一次,我不会让你抓到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突然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赵毅!不要!”我瞳孔骤缩,猛地冲了过去,想要阻止他。
可还是晚了。
“砰”的一声枪响,在病房里炸开,刺耳得可怕。
鲜血,溅在了白色的床单上,溅在了那本黑色的账本上。
赵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再也没有了呼吸。
我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赵毅,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带了8年的徒弟,我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的人,在我面前,开枪自杀了。
病床上的陈敬山,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赵毅,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床单,随即头一歪,昏了过去。
病房的门被撞开了,特警队的人冲了进来,看到病房里的场景,都愣住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赵毅,看着病床上昏死过去的陈敬山,看着那本被鲜血染红的账本,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场持续了8年的战争,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可我知道,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苏晴不见了,刘坤不见了,陈浩也不见了。
「摆渡人」的影子,依旧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而我,必须继续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编辑手记·本卷结尾】
2026年2月5日,深夜。
第九卷写完了,整整写了五天,五万多字,我的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连笔都握不住,最后这几行字,是我用键盘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出来的。
护工说,我昨天晚上,在书桌前坐了一夜,一边写一边哭,像个孩子一样。
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2013年的那个端午,医院病房里的那声枪响,还有溅在账本上的血,红得刺眼。
赵毅死了,陈敬山因为肺癌晚期,加上大出血,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最终还是死了。
他们死了,可「摆渡人」的案子,并没有结束。
苏晴、刘坤、陈浩,还有那些执行者,全部消失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从2013年到2020年,7年的时间里,又发生了6起「摆渡人」失踪案,依旧是完美的密室,依旧是那句“罪已偿,渡往彼岸”,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我追了整整14年,直到2020年,我因为阿尔茨海默症,提前退休,也没能抓到他们,没能找到那些失踪者的下落。
我这辈子,破了700多起案子,抓了1000多个凶手,唯独这个案子,成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最大的心病。
直到今天,我翻开这本被鲜血染红的账本,才发现,当年我漏掉了最重要的线索。
账本的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有陈敬山用铅笔写的,淡淡的印记,是一串数字,还有几幅简笔画,画的是山水,是房子,是画。
我终于明白了,账本里,还藏着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就在陈敬山的画里。
他生前,最喜欢画画,他的画室里,挂着几十幅他亲手画的油画,每一幅画里,都藏着线索。
那些失踪者的下落,那些执行者的名单,整个「摆渡人」网络的全部真相,都藏在画里。
下一卷,我要写的,是第十章《画里的秘密》。
我要把最后的真相,全部揭开。
哪怕我明天,就忘了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