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入局方能破局
走出派出所，阳光打在秦烈身上。
他感到格外的暖和。
落在身上，像是要把上辈子骨子里的阴冷全都烤干。
周朋察觉到他情绪变化，也停下了脚步。
笑着向秦烈伸出右手。
“秦烈同志，现在正式认识一下，市政府周朋。”
秦烈握住那只手。
周朋的掌心干燥温热，沉稳有力。
“周秘书长。”秦烈点点头，“辛苦您跑一趟。今天的事多亏您了，您来的正及时，不然我可免不了要吃苦了。”
周朋颇有深意地笑了笑，“不辛苦，今天这趟不白来。”
他意有所指，也没再深说，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你也知道，今天我来这里，调研不是目的。”
“一来是代表林市长对你表示感谢。”周朋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今天下午一点，会在县政府召开表彰大会，对你的见义勇为行为予以嘉奖，相关事宜已经交由程县长负责。”
见秦烈要开口拒绝，周朋忙打断他。
“小秦你可不要拒绝，这是林市长特意交代的，务必要把这件事办隆重些。”
秦烈心中一凛，不禁有个想法。
林静姝把场面做足，难道是要为自己造势？
还是说把救命之恩搞得隆重些报答，从此划清界限，以防自己这个不知进退的小人索要无度？
以秦烈对林静姝的了解，显然不是第二种。
“林市长太客气了。”秦烈客套道。
“二来，”周朋语气一顿，目光微深。
“是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名随行人员极有默契地向后退开几步，然后自觉背过身去。
但军分区的那两名同志没有动。
他们笔挺地站在二人不远的地方，刚好能听见交谈。
秦烈心里微微一动。
很显然，接下来周朋要问的问题，也是林松想知道的。
周朋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你是目击者，交通事故的严重性比我感触更深。”
“结果非常不好，市长司机当场死亡，市长也进了ICU，连续抢救了6个小时......”
秦烈并没有多嘴打断周朋问林静姝情况。
显而易见，林静姝必然是好转了，不然就不会有今天的事。
周朋眉头紧锁，继续说道：
“现场的情况确实如你所料，区域监控坏了，路段监控画面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肇事车牌照。”
“幸好你提醒及时，”周朋看了军分区同志一眼，“小陆他们迅速行动，拦截了所有出城的推土机，第一时间排查出来肇事车辆，将司机抓个正着。”
秦烈点点头，这一切和他所料不差。
那个时间段，车辆并不多，只要行动迅速，很快就能确认肇事车。
“只是，”周朋语气加重，“那司机是个老油条，只说自己是疲劳驾驶，不小心睡着了才出的车祸。出事后心虚害怕，这才逃逸。市局那边还在审，目前看口供对得上。”
“现场还抓到了两个可疑人员，他们说是凑巧路过，但很显然不是，目前还在加紧审讯中，没找到什么突破口。”
周朋一筹莫展，想要从秦烈这里寻求帮助。
“秦主任，你是目击者，辛苦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线索，有没有听说什么内情，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上辈子秦烈对这件事知道得不多，那时候他还在监狱里，面临的处境没比林市长强多少。
但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后来发生大清洗，把赵家卷了进去。
既然涉及到包括赵家在内的本地势力，就必然与林静姝的工作有关。
林市长动了某些人的蛋糕，让他们按捺不住起了杀心！
“周秘书长，近期市政府，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周朋的眼神变了。
尽管面上不显，可瞳孔骤然一缩。
很显然被秦烈猜中了！
“什么大动作？”周朋问，声音很稳。
“能影响到某些人利益的。”秦烈说。
此时，周朋看秦烈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欣赏，是客气，是公事公办的尊重。
现在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审视，意外，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震动。
前不久，市政府刚刚组织召开了政府班子会，讨论江东保税区的选址问题。
会上常务副市长王东奇和林市长大吵了一架，会后林静姝便让人收集保税区的所有资料，并着重调查征地相关问题以及附近居民动向。
这会议是绝密级，除了几位市长、副市长，政府办主任，其他谁都不知道。
秦烈不过是个基层乡镇的小科员，车祸之前甚至没踏进过市政府，更不认识他们，他更不可能知道。
但他猜到了。
这个年轻人，敏锐性和判断力，简直可怕。
周朋正犹豫应不应该开口告诉秦烈内情。
秦烈阻止了他，“秘书长，我的想法还是认为这是故意杀人，建议调查那三人及亲属的社会关系、往来资金，特别是把他们看管好，别出什么岔子。”
“至于让你们棘手的工作，建议先放一放，拖一拖。市长身体要紧，还需多加保重。”
周朋心领神会。
“还有一件事，是林市长让我带的私话。”
秦烈抬眉。
“幸好你及时施救，市长抢救得很及时，昨天中午她一醒转，就给我打了电话。”
“第一句话就是问你的情况，说要感谢你。今天她好转了一些，已经转到省人民医院了。她让我带话，邀请你周末去省城探望她，她想亲口道谢。”
秦烈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这不只是普通的探望。
林静姝那样的人，不会为了一句“谢谢”特意让人跑这一趟。一定还有别的事。
“好。”他说，“我一定去。”
周朋点点头，正要说什么，余光扫到不远处停着的两辆车，以及满脸堆笑的韩进发。
他收回目光，看向秦烈。
“走吧，调研的形式还是要走一下的。你带我在镇上转转。”
秦烈点点头，没有说话。
静默两分钟后，周朋突然开口，打破了平静。
“小秦，你是故意让他们抓的吧？”
“事实上，也真的打了人？”
秦烈揣测着周朋的用意。
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江桥镇项目的事和盘托出。
他把事情闹大，就是希望有人去查矛盾的前因后果。
陈叔那边还没有回信。
他不知道周朋这个人到底可不可靠。
周朋是市政府秘书长，是林静姝的大管家，能在今天这个位置上，必然是林静姝信得过的人。
可林静姝不过刚来江东市几个月，根基不稳，不然也不会发生车祸。
而赵刚后面的靠山很硬，周朋只是一个秘书长，有些事，他未必扛得住。
想了想，江桥大桥重建和江桥小学新建工程的事，秦烈还是没说。
“周秘书长，有些局，不入局，就永远破不了局。”
周朋心头猛地一震，正要再问，却见秦烈已经抬步向前走去，背影挺拔如松，一步一个脚印。
“秦主任，你和秘书长介绍咱们镇情况了吧？咱们先去哪儿转？”
韩进发谄媚地笑着迎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