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李茂才低头认错
李茂才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昨天有多嚣张,今天就有多难受。
昨天他就是在这儿大骂秦烈,也是在这儿被秦烈暴揍。
可偏偏秦烈什么事都没有。
不仅安然无恙出来了,还把他给停职调查了。
一想到这,李茂才就恨得牙痒痒。
秦烈侧身,让开路。
李茂才却没动,站在门口,堵住了大半边门。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没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刘茹几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几秒,李茂才把手里的塑料袋往秦烈怀里一塞。
秦烈低头一看,是一袋水果。
苹果、橘子,还有几个猕猴桃,品相都不怎么样,一看就是在路边摊随便买的。
“秦烈,”李茂才开口,声音沙哑,“我......我错了!”
秦烈没说话。
李茂才咬了咬牙,继续道:“周秘书长那边,你能不能......”
“不能。”
秦烈打断他。
李茂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秦烈,我知道这些年你在镇里受了不少委屈,我承认,有些事是我做得不地道。但是,你也要理解,上面有上面的压力,下面有下面的难处,有些事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秦烈抬手,再次打断他。
“那是你的事。”
“李镇长,”秦烈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刚才说‘错了’,是错在骂我、逼我签字,还是错在觉得踢到了铁板?”
李茂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都不是。你错在,这么多年,你以为镇里的人都是泥捏的,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今天碰上我这个刺头,你认栽。可如果我还是那个任你拿捏的秦烈呢?你今天会站在这里,提着水果,说‘我错了’吗?”
李茂才的脸色青白交加。
办公室里这些人恨不得遁地逃走,这画面太美,他们根本不敢看。
李茂才深呼吸一口气,低头凑过去。
“秦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周秘书长那边,你高抬贵手,我李茂才记你这个人情。以后在镇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茂才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恳切,又添了句筹码。
“赵书记那边,也好说。”
“日后好相见?”
秦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不轻不重。
“你当初针对我、欺负我时,没想过日后。今天你被停职了,想起来了?”
秦烈目光凛然,字字铿锵。
“我告诉你,李茂才,我从没针对任何人,更不会更不会拿公权报私仇。”
“你的事,自有法律审判!”
秦烈把水果塞进他怀里,转身就走。
“水果拿回去,我受不起。”
李茂才脸涨成猪肝色,眼神里有愤怒、有屈辱,瞪着秦烈骂道:
“秦烈,你等着!”
然后猛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李茂才灰头土脸跑了,转头去找了赵刚。
一进茶室包间,李茂才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控诉。
“赵书记,秦烈那小子油盐不进!仗着自己救了市长,嚣张跋扈,我放下身段去道歉,他半点情面都不给,摆明了要把我往死里整!”
“他这哪里是整我,分明是在打您的脸呐!”
赵刚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面,目光沉沉地打量着李茂才,心底暗自盘算。
江桥镇的项目正到关键节点,还离不开这条地头蛇,李茂才这颗棋子还远没到放弃的时候。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赵刚的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李茂才的慌乱。
“可是,可是周秘书长限时八小时查清案情,这眼看时间就要到了,马上就要交人了啊......”
李茂才委屈巴巴地说道。
“交人还不好说?他让交人,我们就交给他一个人。”
赵刚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叶浮沫。
“您是说,您是说......”
李茂才眼睛一亮,恐惧一扫而空。
“可周秘书长能同意吗?他不是说一查到底吗?”
“能不能同意,从来都不是他说了算,就看利益够不够分量,能不能打动人心罢了。”
“能不能一查到底,他更说了不算,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赵刚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本想给他三分薄面,大家各退一步相安无事,可他偏偏不识抬举,非得蹬鼻子上脸,非要往我脸上踩——”
说到此处,赵刚的语气骤然转冷,眼底掠过一丝狠戾,指尖重重地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先断了他的爪牙,再慢慢跟他算这笔账。”
李茂才听得心惊肉跳。
赵刚这“他”,不知指的是周朋,还是秦烈。
“周朋不是让重视人才,重点培养秦烈吗?”
赵刚声音冰冷。
“那我就如他的愿,给他一个副科!”
“你那不是还有个副镇长职数吗?就让秦烈来当!”
李茂才不解,“秦烈这小子不听话,这个岗位得是我们自己人才好。”
“哼,你以为当官都是好事么?这官场的水,深着呢,让他分管城建、信访、妇儿、卫生,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优秀!”
李茂才还是不明白,但没敢再问。
赵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底闪过不屑。
“记住,嘴巴闭紧点,不该说的半个字都别漏,保住项目就是保住你自己,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是!我记下了!”李茂才连连点头。
“等这事料理完,把项目轰轰烈烈搞起来,你的位置到时候也该动一动了。”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
李茂才爬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退出茶室,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惶恐,只剩下阴狠与得意。
赵刚端起茶杯一口喝尽,眼神阴鸷望向窗外。
“年轻人锋芒太露,可不是什么好事......秦烈,你自求多福吧。”
第二天早上,秦烈是被电话吵醒的。
“喂?哪位?”
“秦主任吗?我是派出所小韩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和蔼可亲。
打电话的是江桥镇派出所副所长韩冰,马有德被停职调查后,赵刚指定韩冰负责秦烈一案。
“您的案子已经调查清楚了,早上9点在我们所开听证会,需要你过来签个字,走个结案程序。县政府办的王会权主任也会过来,代表市政府周秘书长旁听听证。”
“好,我知道了。”
秦烈洗漱完,在食堂吃过早饭,又在办公室写了一会材料。
这才往派出所走去。
到派出所时,刚好八点五十分。
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县公安局的警车,另一辆是黑色帕萨特,车牌号他认识,是县政府办的车。
秦烈穿过院子,走进那间熟悉的讯问室。
昨天他就是在这里,被马有德拷在座椅上。
今天不一样了。
屋里坐着七八个人,见他进来,齐刷刷地看过来。
县公安局的两个人坐在左侧,穿着制服,表情严肃。
马有德坐在右侧靠墙的位置,见他进来,下意识站起来,又意识到不妥,讪讪地坐回去,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挤出一点笑。
“秦烈同志来了,快坐快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