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月之约,立状赌输赢
上午十点的集团董事会会议室,中央空调温度开得极低,空气却像被烈火烤过一样,紧绷得一触即燃。长桌宽阔厚重,桌面擦得能映出人影,四周真皮座椅上坐满了集团董事、股东、各部门核心负责人,连平日里极少露面的资方代表都悉数到场。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场会议,是新主上位后的总决战,是新老势力彻底摊牌的时刻,一步走错,整个集团都可能从此分崩离析。
主位上端坐着的,是早已退休、却依旧威望无双的前董事长陈沐川。他一身深色中式唐装,面料素净雅致,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头发梳得整齐,面容平和,可那双眼睛一抬,便带着几十年商海沉浮沉淀下来的威严,不怒自威。他不是来重新掌权,而是来为自己亲手选定的接班人——亲侄子陈凌锋,主持这场关乎集团生死的公道。
陈凌锋坐在陈沐川右手边,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衫领口干净挺括,气质沉稳冷静。他年纪轻轻,却没有半分年轻人的浮躁,坐姿笔直,目光平静,即便面对满室压力,也依旧稳如泰山。
而坐在会议桌左侧的四位元老,一进场就自带一股浓烈的市井暴发户气息,与会议室里正式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揪出来。
打头的是刘长山,负责集团现货采购十几年,是元老里最跳脱、最嚣张的一个。他身材矮胖,肚子圆滚滚地顶在桌沿,一身名牌西装被他穿得紧绷绷的,西装扣子勉强扣上,随时有崩开的风险。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黄金项链,金光闪闪,几乎要嵌进肥肉里,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巨大的金表,抬手说话时,金光晃得人眼晕。他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却遮不住头顶稀疏的发丝,一双小眼睛眯成两条缝,看向陈凌锋时,眼神里满是不服与轻蔑,嘴角时刻撇着,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谁都管不着的姿态。
他身边的赵卫国,管着集团仓储物流,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身材高大粗壮,像一堵黑塔,西装外套直接敞开,里面花衬衫扣子解开两颗,胸口露出一小截同样金灿灿的项链。他手指又粗又短,指关节突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上面还刻着粗糙的花纹,说话时喜欢拍桌子,手掌砸在桌面上“啪啪”作响,唾沫星子横飞,满脸横肉一抖一抖,活脱脱一副混江湖的老炮模样。坐姿更是随意,两条腿大大咧咧分开,脚底板几乎要踩到桌子底下去,完全没把董事会的规矩放在眼里。
再旁边是钱进,负责线下渠道,最擅长煽风点火、拉帮结派。他身材干瘦,却偏偏喜欢穿宽松的亮色西装,一身刺眼的白色西装套在身上,显得松松垮垮。脖子上同样挂着金链,链子细一点,却叠戴了两三根,层层叠叠堆在领口。他头发染得半黄不黑,发胶抹得硬邦邦,一双老鼠眼滴溜溜乱转,一会儿看看陈沐川,一会儿瞅瞅刘长山,时刻在观察风向,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不主动出头,却总在别人话音落下时立刻附和,煽风点火于无形。
最后是张秉恒,当年跟着陈沐川一起创业的老人,资格最老,也最会装老好人。他头发花白,却也戴着一根低调却有分量的金链,藏在衬衫领口,只露出一小截光泽。手上戴着蜜蜡手串,珠子被盘得油光发亮,时不时抬手捻两下,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姿态。说话总是先叹一口气,语气慢悠悠,看似公正,实则句句都在偏袒老势力,用“资历”“人情”“苦劳”绑架规则,一脸“我都是为了公司好”的伪善,眼神深处却藏着对权力的不甘。
这四位往那一坐,金链、金表、金戒指、花衬衫、油头、大肚子、暴脾气、阴阳怪气……活脱脱四个从旧时代里闯出来的老暴发户,仗着当年的一点功劳,把集团当成自己的后花园,散漫、嚣张、自私、守旧,容不下半点规矩,更容不下一个年轻人骑在他们头上。
周虎缩在角落,一身黑色夹克,眼神阴鸷,早上在交易室被陈凌锋打脸的怨气还没消,此刻正等着看四位元老如何把陈凌锋拉下马,好趁机出口恶气。
柱子、老王、小李等交易室的人坐在另一侧,一个个手心冒汗,心神紧绷。他们亲眼见过陈凌锋力挽狂澜,可也清楚,眼前这四位老暴发户根深蒂固,连老董事长都要给几分薄面,今天这一仗,太难了。
陈沐川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退休前,把公司交给凌锋,是和各位股东、老部下一起定下的决定。这才几天,逼宫的逼宫,怠工的怠工,卡数据的卡数据,外面资金都趁机盯上我们了。你们是想把这家公司折腾散,让外人看笑话?”
一句话落下,会议室瞬间安静。
刘长山立刻抓住机会,肥手往桌子上一拍,金表金光一闪,嗓门粗哑刺耳:“老董事长!我们不是闹事!是陈凌锋太过分!一上来就乱改规矩,晨会、预案、复盘、风控,层层卡死!我们这帮跟着您打天下的老人,累死累活十几年,现在连干活都束手束脚,凭什么受他一个毛头小子管!”
赵卫国紧跟着怒吼,手掌拍得桌面震动:“就是!他独断专行,把交易室搞得死气沉沉!现货、仓储、渠道全都没法配合!再这么下去,公司不用市场动手,自己先垮了!”
钱进立刻阴阳怪气附和:“老董事长,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但也不能拿公司当试验田啊!我们这些老人,看着公司长大,实在不忍心看着被折腾坏了!”
张秉恒慢悠悠叹口气,捻着手里的蜜蜡手串,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凌锋啊,我们不是针对你。可期货这行,不是靠书本、靠死规矩就能活的。我们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不能由着性子来啊。”
四个人,一个拍桌叫嚣,一个暴跳如雷,一个煽风点火,一个道德绑架,配合得天衣无缝,摆明了联手逼宫,要把陈凌锋的规矩全部推翻,把权力重新抢回手里。
周虎在角落趁机补刀:“老董事长,陈凌锋只会压自己人!外面资金偷袭盘面的时候,也没见他有多大本事!前几天那点盈利,根本就是运气!”
一时间,所有指责、抱怨、要挟,全都朝着陈凌锋涌去。
老王气得脸色涨红,忍不住要起身辩解,被陈凌锋一个眼神轻轻按住。
等四位老暴发户吵完、闹完、逼完,陈凌锋才缓缓站起身。他没有激动,没有冷笑,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对助理轻轻点了下头。
三页巨大的报表,瞬间投屏在会议室正中央的大屏幕上。
第一份,是近一个月违规操作亏损清单:老王扛单不止损亏68万,小李听消息追多亏21万,全员乱仓导致交易所预警,每一笔、时间、责任人、原因,白纸黑字,一目了然。
第二份,是陈凌锋接手后的风控与盈利报表:短短几天,稳住整体头寸,收缩风险敞口,精准布局盈利近80万,操作点位、仓位、逻辑,清清楚楚,经得起所有人核查。
第三份,是现货、仓储、渠道故意拖延怠工记录:开盘前卡现货数据、物流调度拖延、渠道不配合、内部散播谣言动摇人心,时间、对接人、聊天记录、通话摘要,铁证如山。
三屏一亮,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刘长山四人,脸色瞬间惨白。刘长山脖子上的金链仿佛都失去了光泽,赵卫国举起的手僵在半空,钱进的笑容僵在脸上,张秉恒捻动手串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陈凌锋目光平静扫过全场,声音清晰、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老董事长,各位董事、股东,我定规矩,不是为了管人,是为了止血。公司之前连续大额亏损,不是市场太凶,是内部太松、纪律太散、风控形同虚设。你们讲资历,讲人情,讲苦劳,我讲风险,讲纪律,讲活下去。”
“我上台之后,没有乱加一单,没有乱赌一次,所有操作围绕套保、风控、稳利润展开。这几天,我们没再亏一分钱,反而守住阵地,赚到收益。”
“而他们——”陈凌锋淡淡看向四位脸色惨白的元老,“因为不满规矩,不习惯约束,就在开盘前故意卡数据、拖调度、逼宫不成就消极怠工,拿公司的生死、全体员工的饭碗当筹码。”
“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规矩,一条不改。不服,可以走。但谁再敢拿公司利益赌气,我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在了主位上的陈沐川身上。
刘长山不甘心,肥脸一沉,依旧嘴硬:“就算这几天赚了又怎么样!期货市场瞬息万变,短期盈利算什么!运气好罢了!长久不了!”
赵卫国也跟着吼:“就是!你一个没经历过大风浪的年轻人,凭什么管我们!”
陈凌锋忽然淡淡一笑,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四位老暴发户,声音平静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你们觉得我是运气,觉得我撑不长久,觉得我管得太严会拖垮公司。好,我给你们一个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交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响彻整个会议室:
“我立下三个月之约。从今天算起,三个月内,我带领整个集团,实现纯盈利三千万。”
一语落下,会议室轰然一震!
三千万!
这个数字,比他们过去半年的总利润还要高!在行情动荡、内忧未除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柱子、老王、小李脸色骤变,连忙看向陈凌锋。刘长山、赵卫国、钱进、张秉恒四人更是瞳孔猛缩,以为自己听错了。连一直沉稳的陈沐川,都微微抬眼,开口问道:“凌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陈凌锋目光没有半分退缩,语气坚定如铁,“三个月,纯利三千万,一分不少。”
“如果达成目标,从今往后,公司所有规矩、制度、操作、风控,全由我说了算。新老一体,全力配合,不许再有半点内斗、怠工、拆台,谁敢不服,直接清理出局。”
他看向脸色震惊的四位元老,声音冷冽而清晰:
“如果三个月后达不到三千万盈利,不用你们逼宫,我主动辞职,负责人位置让出来,一切恢复你们想要的旧模式,我绝不再插手公司任何事务,绝不反悔。”
全场死寂。
这不是赌盈利,这是拿自己的前途、名声、位置,赌命!
刘长山压不住心头的狂喜,肥手一抖,金表反光刺眼:“陈凌锋,你敢立字据?!敢当着老董事长的面发誓?!”在他眼里,三千万根本是天方夜谭,只要熬三个月,陈凌锋必走无疑!
“我敢。”陈凌锋面不改色,“但我有条件。这三个月内,现货、仓储、渠道、物流、资金,所有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交易室。不许卡数据、不许拖流程、不许阳奉阴违、不许暗中使绊子、不许散播谣言。谁敢破坏约定,不等三个月到期,直接由老董事长出面,清出公司,永不录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陈沐川身上。
老董事长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锤定音的绝对威严:
“好。我做见证。就按凌锋说的——三个月,三千万盈利。达成,陈凌锋全权主持集团,规矩不改。未达成,他自动退位。但这三个月,谁敢再内斗、怠工、拖后腿,别怪我陈沐川不念旧情,严惩不贷。”
刘长山、赵卫国、钱进、张秉恒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胜券在握的得意。三个月三千万?简直是自寻死路!
“我们同意!”
“一言为定!”
“绝不反悔!”
周虎在角落阴恻恻地开口:“陈总,到时候可别找借口。”
陈凌锋淡淡看他一眼,语气平静:“我从不找借口。”
他伸出手,目光落在刘长山身上:“口说无凭,击掌为誓。”
刘长山咬牙,肥手抬起,与陈凌锋的手掌重重一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击掌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三个月的生死赌约,就此立下。
一边是信心满满、以为稳赢的老暴发户元老团;
一边是破釜沉舟、以职位为赌注的年轻负责人;
中间是威望如山、一言九鼎的退休董事长陈沐川。
董事会散会,众人陆续离场。
柱子、老王、小李等人立刻围了上来,又急又忧:“陈总,三千万……这目标太高了!三个月太难了!您怎么把话说得这么死!”
陈凌锋回头,看向几人,眼神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力量:“目标不高,压不住人心。内部不团结,行情再顺也没用。现在,所有人只有一条路——跟我一起,把这三千万,一分一分赚出来。”
他望向窗外沉沉落下的夕阳,轻声道:
“三个月后,要么,我走。要么,这家公司,彻底新生。”
夕阳的金辉洒进会议室,照在刘长山等人遗落的一根烟头上,也照在陈凌锋坚定的侧脸上。
一场以集团命运、个人前途、权力格局为赌注的硬仗,正式拉开序幕。而那些戴着金链、嚣张跋扈的老暴发户们还不知道,他们以为的死局,将会变成一场让他们彻底傻眼的疯狂逆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