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路边的人走开,林建军带着众人,快速摸到了小铺子旁边。
超市的卷闸门半开着,里面的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这是他们从未感受过的冷气 —— 没有炭火的呛人味道,没有风扇转动的嘈杂噪音,就这么凭空生出凉爽,让浑身是汗的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空气中还飘着零食的甜香、水果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干净又舒适,和 1965 年乡镇供销社里弥漫的尘土味、霉味、煤油味,截然不同。
柜台后的中年老板正低头刷着手机,手指灵活地划动着屏幕,时不时发出一声轻笑,完全没有在意这几个来自五十八年前的 “不速之客”。
林建军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快速扫过超市内部,从货架上的商品,到墙上的证照,最终,死死定格在柜台正后方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本鲜红色的挂历,铜版纸印刷,画面是天安门广场的升旗仪式,正中间是硕大的黑色日期数字,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他的眼底,烫得他眼球生疼。
他屏住呼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一字一顿,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沙哑气声,缓缓念了出来:“公元……2023 年……10 月 1 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74 周年。”
2023 年。
这五个数字,像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劈在了所有人的头顶,炸得他们魂飞魄散,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记了。
苏晚晴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是留苏归来的高材生,对数字极其敏感,几乎是瞬间就算出了准确的年份差,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勘探本,指节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团长…… 我们进山执行排爆任务的那天,是 1965 年 10 月 1 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16 周年…… 这中间,整整差了五十八年!”
五十八年!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王铁牛傻了,这个身高一米九、膀大腰圆的壮汉,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一样定在墙根下,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今年三十二岁,出生在 1933 年,从小经历战乱,吃过树皮,啃过草根,跟着林建军从朝鲜战场打到三线建设工地,这辈子见过最繁华的地方,就是重庆的解放碑,见过最多的粮食,就是部队食堂里蒸的粗粮窝头。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到五十八年后的世界,这个数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时间、对生命的所有认知。
赵石头直接瘫软在墙根的杂草里,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动了超市里的人。他今年二十岁,出生在新中国成立后,本该是享福的年纪,却依旧要跟着部队啃窝头、住工棚、凿山修路,饿肚子的记忆依旧深刻。他看着挂历上的 2023 年,想着在作业面里凭空消失的三个战友,想着工地上还在挥汗如雨的兄弟们,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打湿了胸前的旧军装。
陈敬之扶着冰冷的墙壁,眼镜滑落到了鼻尖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墙上的挂历,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他是留苏归来的机械工程师,一生都在研究怎么让中国的机械工业赶上去,知道 1965 年的中国工业还处于起步阶段,钢铁、石油、重型机械都极度匮乏,全国的汽车年产量不足两万辆。可五十八年后的世界,却有了遍地飞驰的汽车、小巧的通讯工具、充裕到取消票证的物资,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工业奇迹,是他毕生追求,却永远无法在自己的时代看到的景象。
林建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握着步枪的手微微颤抖。
五十八年。
他今年四十岁,五十八年后,他已经是九十八岁的老人,或许早已埋骨在这片大巴山里。
他十二岁出川抗战,淞沪战场上,身边的川军兄弟一排排倒下,他们喊着 “川人从未负国”,用血肉之躯挡住鬼子的钢枪大炮;武汉会战,他被炸伤了腿,趴在尸堆里装死,看着战友的鲜血染红了滚滚长江;解放战争,他率部起义,跟着解放军南征北战,亲眼看着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城楼升起;抗美援朝,上甘岭的坑道里,他和战友们喝着掺了尿的泥水,啃着冻得能硌掉牙的土豆,死守阵地四天四夜,只为守住祖国的大门;三线建设启动,他放弃了城里的优渥待遇,主动请缨回到大巴山,带着两千多号战士啃窝头、住茅草棚,凿山修路、挖防空洞,只为让祖国的大后方固若金汤,让后辈再也不用受战乱之苦。
他这辈子,所有的奋斗,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坚守,只有一个目的 —— 让中国强大起来,让中国人吃饱穿暖,不再受列强欺负,不再有流离失所。
而眼前的 2023 年,这个五十八年后的中国,完美实现了他所有的愿望。
超市里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国庆特别节目,屏幕上,天安门广场上人山人海,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受阅方阵整齐划一,步伐铿锵,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先进的主战坦克、装甲车、洲际导弹车缓缓驶过长安街,隐身战机编队翱翔在蓝天之上,拉出绚丽的彩烟;画面一转,是劈波斩浪的航母编队,是飞驰在祖国大地上的高铁,是灯火璀璨的繁华都市,是五谷丰登的美丽乡村,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一片盛世繁华。
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强大祖国。
王铁牛再也忍不住,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这个在战场上被炸断一根手指都没吭一声的硬汉,此刻眼泪哗哗地往下流,顺着布满尘土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张着嘴,反复念叨着,声音哽咽:“值了…… 团长,咱们这辈子,值了…… 兄弟们的血,没白流……”
苏晚晴捂着嘴,泪水无声滑落,她放弃了苏联优渥的条件,毅然回国投身建设,就是想亲眼看到祖国强盛的这一天。如今,她看到了,在五十八年后的未来,看到了一个繁荣富强、再也不受人欺辱的中国。
林建军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看着眼前的盛世中华,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军人,眼眶通红,两行滚烫的热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这盛世,如所有先辈所愿。
为了彻底确认这个让他们震撼的事实,林建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扫视超市内部,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台旁的报纸架上。最上面的一份人民日报,头版头条的标题清晰可见:《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74 周年 天安门广场举行盛大升国旗仪式》。
日期,赫然是 2023 年 10 月 1 日。
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更不是什么山里的迷魂阵。
他们真的来到了五十八年后的中国。
就在这时,超市老板,无意间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这群穿着破旧 65 式军装、满脸尘土、行为怪异的人。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放下手里的手机,站起身,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脚步越来越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你们几个是干什么的?
老板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一道惊雷,炸醒了沉浸在情绪里的众人。
林建军瞬间回过神,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恢复了军人的冷静与锐利。他快速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将赵石头、苏晚晴等人护在身后,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的话语。
他们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没有这个世界的任何身份信息,来历更是荒诞到无人相信 —— 来自五十八年前的 1965 年,因三线建设炸山意外穿越到 2023 年的解放军工程兵。
一旦如实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特务,被立刻控制起来,再也别想找到回去的路。
身份暴露在即,林建军小队,陷入了穿越以来最大的危机。
面对老板的盘问,林建军急中生智编造了身份,可他的谎言,能骗过眼前的人吗?小队的藏身计划,还能继续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