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22:54:03

接下来的两天,叶辰的生活似乎回归了平静。

他买回了涂料和工具,亲自动手,将母亲的老房子一点点修复。墙壁重新粉刷成温暖的米黄色,老旧的地板仔细打磨后涂上清漆,露出原本的木纹。他没有动用任何超凡力量,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怀念旧居的游子,一刷子一刷子地,让这个曾经充满温馨记忆的空间,逐渐焕发出新的、却又熟悉的光彩。

陈默偶尔会来帮忙,做些力气活。这个憨厚的汉子话不多,但手脚勤快,看向叶辰的眼神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尊敬,甚至有一丝崇拜。叶辰也不吝指点他几招粗浅的强身和擒拿技巧,足以让他应付寻常三五条大汉。陈默学得极为认真,进步肉眼可见。

小区的改造工程如火如荼,外墙已经刮掉旧皮,露出砖体,准备上新的涂料;坑洼的路面被挖开,新的路基正在铺设。业主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对新老板“叶先生”交口称赞。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周家老宅,气氛凝重。

家主周天雄端坐在太师椅上,年近七旬,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鹰。他手中把玩着一对玉球,听着弟弟周天豪和管家汇报关于“叶辰”的调查结果。

“……大哥,这就是目前能查到的所有信息。”周天豪脸色难看,“叶辰,七年前户籍从江城迁出,去向不明,无出入境记录,无高等教育记录,无任何知名企业就职记录。七年间,一片空白。一周前突然返回,入住幸福苑老宅。当天,全款买下整个幸福苑小区,资金来源……不明,疑似境外复杂渠道,无法追踪。”

“此外,”管家补充道,“他返回后接触的人不多。除了保安陈默、旧书店老板吴念安,就是宏远房产的赵富贵。赵富贵对此人异常畏惧,我们的人试探过,赵富贵口风极紧,只说‘叶先生不是我们能招惹的’。还有……”管家顿了顿,“昨日,大少爷(周文浩)与他冲突后,赵富贵第一时间来见了老爷,转达了……警告。”

周天雄手中的玉球停止了转动,声音低沉:“警告?”

“是。”管家低头,“原话是:‘如果不会管教后辈,他不介意替周家管管。再有下次,就不是一个手腕的问题了。’”

书房内一片寂静。周天豪脸上怒色闪过,周文浩更是咬牙切齿。

“哼,好大的口气!”周天雄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一个来历不明、只有些不明钱财的小子,就敢如此嚣狂,视我周家如无物?”

“父亲,他还打伤了我!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周文浩忍不住叫道。

“闭嘴!”周天雄瞪了孙子一眼,“不成器的东西!若不是你主动去招惹,何来此事?”他沉吟片刻,“不过,我周家的脸面,也不是谁都能踩的。他既然敢放话,想必有所依仗。查不到过去,要么是身份被刻意抹去,要么……是层次太高,我们够不到。”

周天豪皱眉:“大哥,您的意思是……”

“不管是哪一种,直接动用家族力量硬碰硬,不明智。”周天雄老谋深算,“他现在不是买下了幸福苑,正在改造吗?还开除了原来的物业,断了我们一条小财路。那就从这方面入手。他不是有钱吗?我们就让他知道,在江城,有些事,不是光有钱就能办成的。”

他看向管家:“联系一下城建的李局,还有负责那片区域消防、卫生的老王、老孙。幸福苑是老小区,改造方案报批了吗?施工符合规范吗?消防安全达标吗?卫生环境……呵呵,找个理由,让他停几天工,应该不难吧?”

周天豪眼睛一亮:“大哥高明!用规则卡他!他若不服,就是对抗执法,我们更有理由收拾他!他若服软,就得来求我们,到时候搓圆捏扁,还不是我们说了算?也能探探他的底!”

“不错。”周天雄点头,“文浩,你也去。这次,用脑子,别再用拳头。带几个人,以‘关心邻里,监督施工’的名义去。看看他的反应。”

“是!爷爷!”周文浩兴奋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叶辰焦头烂额、最终向他低头求饶的画面。

……

第二天上午,叶辰正在屋里调试新买的窗帘颜色,陈默急匆匆地跑上楼,敲门进来,脸上带着焦急。

“叶先生!不好了!来了好几辆车,有城建的、消防的、还有卫生局的!说我们施工手续不全,消防通道预留不够,建筑垃圾堆放不合规,要我们立刻停工整改!王经理正在下面和他们交涉,但那些人态度很强硬,还说要开罚单!”

叶辰放下手里的色卡,神色平静:“带头的是谁?”

“是……是周文浩!”陈默恨恨道,“他带着几个人,在一旁看笑话!肯定是他搞的鬼!”

叶辰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小区门口停着三四辆印着不同单位标识的公务车,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员正拿着文件夹,对着工地指指点点,语气严厉。王经理赔着笑脸,不断解释,但对方显然不听。周文浩则靠在他那辆醒目的法拉利车头上,手里夹着烟,脸上挂着得意的冷笑,正和身边几个跟班说着什么,目光不时瞟向B栋的方向,挑衅意味十足。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业主,担忧地议论着。

“果然,还是这套。”叶辰眼神微冷。用官方规则来施压,对于普通商人而言,确实是难以招架的阳谋。可惜,他们选错了对象。

“叶先生,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给赵总打电话?”陈默问道。

“不用。”叶辰转身,拿起手机,却不是打给赵富贵。他拨通了一个极少使用的、加密级别极高的卫星电话。

电话几乎瞬间被一个冷冽干练的女声接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龙王?”

“是我。”叶辰语气平淡,“江城,幸福苑小区,有点小麻烦。城建、消防、卫生方面,有人找茬。处理一下。要快。”

“明白。五分钟内解决。”对方没有任何多余询问,干脆利落地应下。

挂了电话,叶辰对陈默道:“下去告诉王经理,不用跟他们争了。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停。”

陈默虽然疑惑,但对叶辰有着绝对的信任,重重点头:“是!”转身跑下楼。

楼下,王经理正急得满头大汗。一个戴着眼镜的城建官员正板着脸:“王经理,不是我们不近人情,规定就是规定!你们这临时施工许可范围有问题,必须立刻停工,补齐手续,接受检查!否则罚款五十万起步!”

周文浩在一旁阴阳怪气:“哎呀,李科长,您看,这新老板就是不懂规矩,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还得您这样的父母官多教育教育啊!”

李科长瞥了周文浩一眼,没接话,但眼神显然默认了这种说法。周家打的招呼,他不得不给这个面子。

王经理正要再争辩,陈默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王经理一愣,看了看B栋的方向,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陈默,一咬牙,对工人们喊道:“大家继续干活!注意安全!”

工人们面面相觑,但还是听话地重新动了起来。

“哎!你们!”李科长和几个执法人员脸色一变,没想到对方竟敢无视停工令!

周文浩更是勃然大怒,扔掉烟头,指着陈默和王经理:“你们敢违抗执法?反了天了!李科长,我看得把他们负责人抓起来!”

就在场面即将升级时,李科长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皱眉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脸色猛地一变,连忙走到一边接听。

“局长!……是,是,我在幸福苑小区这边……什么?市里……张秘书长亲自过问?……误会?是是是!我明白!我马上处理!保证没问题!”

李科长接完电话,脸色已经变得苍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来不及擦汗,又赶紧接连接了两个电话,分别是消防和卫生部门的顶头上司打来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严厉斥责,并要求立刻妥善处理,绝不能影响小区正常改造工程,语气急切,甚至带着惶恐。

挂掉最后一个电话,李科长腿都有些发软。他猛地转身,脸上堆起比王经理刚才还要热情十倍的笑容,快步走到王经理和陈默面前,之前的官威荡然无存。

“王经理!误会!都是误会啊!”李科长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们的手续……我们仔细核查了,完全没问题!消防通道预留也非常合理!建筑垃圾堆放点也很规范!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代表我们单位,向你们表示诚挚的歉意!工程请继续,请继续!有任何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他双手递上一张名片,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其他几个执法人员也接到了类似电话,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纷纷上前道歉,帮忙维持秩序,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严厉。

这一幕,让王经理、陈默、所有工人都惊呆了。

更让周文浩和他那几个跟班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一样。

周文浩脸上的得意冷笑彻底僵住,他冲过来,拉住李科长的胳膊:“李科长!怎么回事?你们……”

“周少!”李科长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脸色一沉,压低声音,却又带着明显的疏远和警告,“请你自重!我们是在依法执行公务!幸福苑小区的改造工程是利民工程,得到了市里高度关注!谁再敢无理阻挠,就是跟市政府过不去!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理会周文浩,又对王经理赔笑两句,带着手下匆匆上车离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惹上大麻烦。

几辆公务车来得快,去得更快,只留下扬起的些许灰尘。

周文浩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火辣辣地疼。他身边的跟班也噤若寒蝉,不敢说话。周围的业主们反应过来,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叶先生太厉害了!”

“我就知道,叶老板有本事!”

“周家这次踢到铁板喽!”

议论声传入周文浩耳中,更是刺耳无比。他猛地抬头,看向B栋302的窗户,眼神怨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看见了窗后那个模糊平静的身影。

又是他!他到底做了什么?一个电话?怎么可能!连张秘书长都惊动了?那可不是他周家能轻易使动的角色!

恐惧,第一次真正压过了愤怒,在他心底滋生。这个叶辰,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王经理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陈默,又仰望了一眼B栋,心中对那位神秘的叶先生敬畏到了极点。陈默则是挺直胸膛,与有荣焉。

楼上,叶辰放下窗帘,转身继续调试他的色卡。

“市里张秘书长?”他摇了摇头,连是谁下的命令都不清楚。他只是给“龙巢”的后勤情报中枢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以最快捷、最符合当地规则的方式解决而已。至于具体找的谁,施压到了哪一层,他并不关心。

效果达到了就行。

蝼蚁搬来的石头,终究是石头,轻轻一拂,便滚落了。

只是,周家这次吃了这么大的瘪,以这些所谓豪门的脾性,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或许就不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了。

叶辰拿起刷子,蘸了点调好的米黄色涂料,在墙角的旧报纸上试了试色。

“希望你们能学聪明点。”他轻声自语,语气平淡无波,“我的耐心,不太好。”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沾着些许涂料的指尖,温暖而明亮。

楼下,周文浩在业主们有意无意的指点和哄笑声中,铁青着脸,钻进法拉利,引擎发出不甘的咆哮,狼狈逃离。他必须立刻回家,告诉爷爷和父亲,这个叶辰,绝对有问题!他们可能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江城看似平静的天空下,因为这次碾压般的反击,暗流骤然变得汹涌湍急起来。

而对叶辰而言,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远不如手中涂料的颜色,是否与二十年前母亲刷的那面墙,完全一致来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