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幸福苑小区在鸟鸣声中苏醒,昨夜的血腥与肃杀仿佛只是一场幻梦。工程机械再次轰鸣,工人们照常上工,保安陈默精神抖擞地巡逻着,偶尔和早起锻炼的住户打招呼。小区改造工程正有条不紊地推进,外墙的脚手架已经搭起大半,新的涂料桶整齐码放。
一切如常。除了小区角落那处未启用的地下管道入口,以及建筑垃圾堆里几团不起眼的金属塑料废渣,再无任何异常痕迹。
叶辰晨练归来,顺路去小区门口新开张的便民食堂买了豆浆油条。食堂是王经理按他意思办的,价格实惠,味道也还过得去,方便了那些不便开火的老人和单身租客。看到他,买早餐的邻居们都热情地打招呼,“叶先生早”的问候声不绝于耳。叶辰一一颔首回应,神色平和。
回到302室,他慢慢吃着早餐,目光落在床头柜那枚青铜徽章上。徽章静静躺着,昨夜那微弱的温热和光芒仿佛只是错觉,此刻又恢复了冰冷的死寂。但叶辰知道,那不是错觉。徽章内部那股阴晦的能量场,确实被某种同源或相关的东西触动了。会是什么?距离?时间?还是特定的人或物?
他暂时按下疑问,收拾好碗筷,然后拿起手机,给吴伯发了条信息:“吴伯,那本无封皮的手抄册子,母亲可曾提过来历?”
信息如石沉大海,过了许久,吴伯才回复,只有短短几个字:“不知。勿问。毁之。”
毁之?叶辰看着这三个字,眼神微凝。吴伯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和警惕。这本册子,果然非同寻常。母亲特意将它与普通旧书分开藏匿,甚至可能做过某种处理,直到吴伯“无意”发现才交给自己。而吴伯的态度,更是证明这册子背后隐藏的东西,可能涉及到极大的危险。
他回复:“已阅。妥善保管。”
这一次,吴伯没有再回复。
叶辰收起手机,不再纠结于此。有些答案,或许需要自己去找。而下午与苏清雪的会面,或许就是一个契机。
时间在平淡中流逝。叶辰将屋子里里外外又仔细打扫了一遍,给几盆从楼下绿化带移栽来的绿萝浇了水,甚至还尝试着按照网上教程,修好了客厅一盏接触不良的老式吊灯。阳光透过洁净的窗户洒进来,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琐碎,对他而言,有着一种奇异的治愈力。
下午两点半,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依旧是简单的休闲装,出门前往滨江路的“静语”书咖。
“静语”书咖坐落在江边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闹中取静。两层的小楼,外墙爬满绿植,木质招牌透着几分古朴。推门而入,风铃轻响,室内光线柔和,空气中飘散着咖啡豆的醇香和旧书特有的油墨味。舒缓的轻音乐流淌,书架林立,客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着,或看书,或低声交谈,氛围宁静。
苏清雪已经到了,坐在二楼靠窗的一个半开放式卡座里。她今天没穿职业套装,而是一身浅米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裤,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却难掩眼下的淡淡青黑,显然昨晚没休息好。她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正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江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有些年头的深蓝色绒布笔记本套。
看到叶辰上楼,她立刻回过神,起身相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探寻:“叶先生,您来了。”
“嗯。”叶辰在她对面坐下,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要了杯清水。
“这里环境还不错,挺安静的。”苏清雪将笔记本套推到叶辰面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这就是我母亲留下的笔记,一共三本。我早上回老房子仔细找过了,只有这些。一本是她大学时期的日记,一本是工作后的随笔,还有一本……”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好像是记录了一些她觉得很奇怪、或者想不通的事情,有点像……杂记或者备忘录。我昨晚大致翻了翻,日记和工作随笔里确实多次提到叶阿姨,她们关系真的很好。但那本杂记……我看不太懂,里面有些符号和记录,很……古怪。”
叶辰的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绒布笔记本套上。很普通的老式笔记本套,边缘已经磨损发白。但当他神识扫过时,却敏锐地察觉到,笔记本套内层,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与青铜徽章同源但更加隐晦的能量残留!非常淡,淡到若非他刻意探查且接触过徽章,几乎无法察觉。
他不动声色,拿起笔记本套,打开。里面是三本大小不一的硬壳笔记本,同样老旧,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他先拿起那本大学日记。翻开泛黄的纸页,清秀的钢笔字映入眼帘,记录着那个年代少女的喜怒哀乐、学业烦恼以及对未来的憧憬。其中频繁出现“婉蓉”这个名字——一起上课,一起在图书馆占座,一起偷偷去看电影,一起在梧桐树下许愿……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两个年轻女孩之间真挚深厚的友谊。日记截止到毕业前夕,充满对离别的不舍和对前途的迷茫。
叶辰快速翻阅着,目光在其中几页停留。
“X月X日,晴。婉蓉最近好像有心事,总是一个人发呆,问她也不说。她家里好像来信了,她看完信后脸色不太好。担心她。”
“X月X日,雨。婉蓉今天没来上课,说是病了。我去宿舍看她,她脸色很苍白,精神恍惚,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很旧的小布包,我问是什么,她说是母亲留下的护身符。总觉得,婉蓉家里好像有什么秘密……”
“X月X日,阴。毕业分配下来了,我和婉蓉都要离开江城了。她要去北边,我要回南边。晚上在江边散步,她哭了,说以后可能很难再见面了。我让她别胡说,革命友谊天长地久。但心里也好难过。婉蓉,你一定要好好的。”
日记在这里结束。后面有几页被撕掉了,留下残差的边缘。
叶辰放下日记,又拿起那本工作随笔。内容多是工作上的琐事、见闻、思考,文笔流畅,看得出苏君雅是个聪慧且有想法的女性。提到叶婉蓉(叶辰母亲)的次数明显减少,但每次提及,都充满了怀念和担忧。
“X年X月X日。收到婉蓉的信,她说结婚了,丈夫姓叶,是个工程师,对她很好。真为她高兴。信里附了照片,婉蓉笑得很甜,就是感觉有点瘦了。希望她幸福。”
“X年X月X日。辗转听说婉蓉生了个儿子,取名叶辰。可惜没能亲自去看看。寄了些小孩衣服和营养品过去,也不知道收到没有。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梦里老梦见婉蓉在哭……”
工作随笔也在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空白。
叶辰面色平静,但心中波澜微起。母亲婚后的生活,在苏姨的笔记中只有寥寥数语,但那份隐藏在字里行间的忧虑,却清晰可感。母亲当年,究竟背负着什么?
最后,他拿起了那本苏清雪所说的“杂记”。
这本笔记比前两本更薄,纸张也更为粗糙,像是用某种特殊纸张装订而成,手感略涩。里面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记录的内容也杂乱无章,有日常琐事的速记,有读报剪贴,有奇怪的符号涂鸦,还有一些简短的、没头没尾的句子。
叶辰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中间偏后的几页。
那里,用红蓝双色钢笔,画着几个残缺的图案。其中一个,正是星纹!与他手中青铜徽章上的图案极其相似,只是线条更加古朴复杂,旁边用极其细小的字标注:“又见此纹,心悸。与婉蓉所藏残页似有关联?不详。”
另一页,则记录着一段话:“近日总觉有人窥视,疑与梦中血色星辰有关。婉蓉当年所言‘锁星之秘’,究竟何意?恐非吉兆。此物(旁边画了一个模糊的、像是不规则金属片的简图)得速毁,或深埋。”
再往后翻,有一页单独贴着一张剪报,已经泛黄。剪报内容是关于某偏远山村突发“怪病”,多人离奇昏睡不醒,体表出现“诡异纹身”的简讯,时间在二十多年前。苏君雅在旁边用红笔重重画了几个问号和惊叹号,并写道:“非病!似与‘星纹’有关?婉蓉曾言,若见星纹现世,速离避祸!”
看到这里,叶辰基本可以确定,母亲叶婉蓉,以及挚友苏君雅,当年必然接触到了与“星纹”相关的秘密,并且认为其极度危险!母亲甚至可能掌握着部分关键信息(残页),而苏君雅则在暗中调查,并深感不安,甚至因此怀疑被“窥视”!
那枚青铜徽章,苏君雅笔记中提到的“此物”,以及母亲留下的无名册子,三者之间必然存在联系!而“锁星之秘”、“血色星辰”、“避祸”这些字眼,更透露出此事非同小可,甚至可能涉及超自然或古老禁忌!
苏清雪一直紧张地观察着叶辰的表情,见他合上笔记本,神色依旧平静,忍不住小声问:“叶先生,您……看出什么了吗?这些符号和记录,是不是……和我妈妈还有叶阿姨的过去有关?她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叶辰将笔记本重新装回套子,递还给苏清雪,沉吟片刻,道:“你母亲和我母亲,当年可能无意中接触到了一些……比较特殊的事情。这些事情可能带有一定的风险,所以她们选择了保密,甚至刻意远离。”
他没有说得太具体,以免引起苏清雪不必要的恐慌。
苏清雪接过笔记本,手指微微收紧,脸色有些发白:“特殊的事情?风险?所以……我妈妈后来身体一直不太好,很早就……还有叶阿姨她……”她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眼中浮现担忧和悲伤。
“过去的事,暂时无法完全理清。”叶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和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些笔记本你收好,不要轻易示人。你母亲很爱你,她记录这些,或许是出于保护你的本能。现在,你有自己的生活,清雪科技也正在走上正轨,不必过于沉湎往事,徒增烦恼。”
他的话像是有种奇异的魔力,让苏清雪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她点了点头,将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我明白,叶先生。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我不会乱来的。”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问,“那您……您会有危险吗?昨晚……小区附近好像不太平。”她隐约听到一些风声,也察觉到了叶辰身上那种深不可测的气质背后可能隐藏的波澜。
叶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淡淡道:“一些跳梁小丑而已,已经清理了。”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和漠然。
苏清雪心中一凛,那句“已经清理了”背后蕴含的血腥意味,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但看着叶辰平静的侧脸,那股寒意又奇异地化为了安全感。有他在,似乎再大的风浪,也能平息。
就在这时,叶辰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陈默的加密信息(叶辰给他手机做了特殊处理):“叶先生,小区门口来了几个人,穿着打扮很奇怪,像是练武的,指名道姓要见您。口气很冲,王经理拦不住,我已经赶过去了。其中有个老头,太阳穴鼓得很高,眼神吓人。”
叶辰眼神微冷。刚清理了雇佣兵,这就又来了?看来周家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而且这次请来的,似乎是正儿八经的古武者,不再是外围的混混或雇佣兵。
“有点事,先走一步。”叶辰站起身,“笔记本收好,最近注意安全,有事联系我。”
苏清雪也察觉到他气息的微妙变化,连忙点头:“您小心。”
叶辰微微颔首,转身下楼,步伐依旧从容,但速度却快了几分。
看着他离去的挺拔背影,苏清雪抱紧了怀中的笔记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母亲笔记中隐藏的秘辛,叶辰深不可测的实力与背景,还有那隐约笼罩而来的未知危险……让她既感到不安,又奇异地被吸引。她忽然觉得,自己平静了二十多年的人生,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波澜壮阔的方向。
而叶辰,就是那个站在风暴眼中心,却依旧平静如渊的男人。
……
幸福苑小区门口。
气氛剑拔弩张。
三个穿着复古练功服、气势迥异的人站在那里,与以陈默和王经理为首的保安、工人对峙着。为首的是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闪烁,太阳穴高高鼓起,负手而立,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身旁站着两个三十来岁的壮汉,一个满脸横肉,抱臂冷笑;一个眼神阴鸷,手指关节粗大,明显是外家功夫的好手。
正是周家花费重金、动用了不少关系,从邻省请来的三位古武者!老者姓洪,人称“洪师傅”,是内家拳明劲大成的高手,在周边几个市的古武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两个壮汉是他的徒弟,横肉的那个叫阿彪,练的是硬功;阴鸷的那个叫阿豹,擅长擒拿和短打。
“叫叶辰出来!”阿彪声如洪钟,瞪着拦在面前的陈默等人,“我们师父听说这里有个不懂规矩的后生,特意来指点指点!别给脸不要脸!”
陈默脸色紧绷,他虽然得叶辰指点,力气和反应大增,但面对这三个明显不是善茬、气息迫人的练家子,还是感到极大的压力。但他想起叶辰的恩情和信任,一步不退,沉声道:“叶先生不在!你们有什么事,可以留下话,我代为转告!”
“转告?”阿豹阴恻恻地笑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们师父传话?滚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说着,他手指微微活动,发出噼啪的骨节响声。
王经理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想上前说和,却被洪师傅一个眼神逼退,那眼神冰冷锐利,让她如坠冰窟。
洪师傅始终没说话,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小区环境,最后落在陈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看得出,这个保安虽然功夫粗浅,但下盘稳固,气血旺盛,显然是得了不错的筑基法门,而且时日尚短就有此成效,传授他功法之人,恐怕不简单。这让他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叶辰”,收起了两分轻视,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怒意。周家许诺了重金,更暗示这叶辰可能身怀某种古武传承或宝物,这让他动了心思。
“年轻人,”洪师傅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老夫洪震山,今日前来,只为见叶辰小友一面,切磋一二,顺便问问他是何师承,为何在江城地界,不懂礼数,屡次冲撞周家?让他出来吧,免得伤了和气。”
他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咄咄逼人,直接以长辈和规矩压人,更要探听叶辰的“师承”。
陈默咬牙,正不知如何应对,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找我?”
叶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陈默身侧,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洪震山师徒三人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叶辰身上。看到叶辰如此年轻,穿着普通,身上也感应不到多么强大的气血或内劲波动(叶辰气息早已返璞归真),阿彪和阿豹眼中都闪过一丝轻蔑。就这?周家是不是被吓破胆了?请师父出马对付这么个毛头小子?
洪震山却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看不透叶辰!以他明劲大成的修为,眼力何其毒辣,寻常人气血强弱、筋骨虚实,一眼便能看个大概。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气息圆融自然,无懈可击。要么,他是个毫无功夫的普通人;要么,他的修为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精气内敛的极高境界!
可能吗?他才多大?
洪震山更倾向于前者,或许是学了点粗浅的敛息法门,故弄玄虚。
“你就是叶辰?”洪震山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审视。
“是我。”叶辰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周家请你们来的?”
“是又如何?”阿彪抢着说道,一脸凶相,“小子,听说你很狂啊?连周家的面子都不给?还敢打伤黑虎帮的人?今天爷爷就教教你,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着,他竟不等洪震山吩咐,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微微一震,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捣叶辰胸口!这一拳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若是打实了,普通人非得胸骨尽碎不可!
“阿彪!不可……”洪震山没想到徒弟如此莽撞,想要喝止,却已来不及。
陈默和王经理等人惊呼出声。
然而,面对这迅猛一拳,叶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同夹苍蝇一般,对着那呼啸而来的拳头,轻轻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弹去袖口的一点灰尘。
下一刻——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
阿彪那气势汹汹的一拳,如同撞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他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反向扭曲,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出去,狠狠砸在五六米外的绿化带上,撞断了一棵小树苗,才瘫软在地,抱着扭曲变形的手臂,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全场死寂!
阿豹脸上的阴笑瞬间僵住,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恐。
洪震山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弹指!仅仅是一弹指!甚至没有触碰到拳头,只是凌空一弹指的气劲,就将他那修炼硬功十余年、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大徒弟,手臂废掉,人打飞出去?!
这是何等修为?!化劲?不!化劲宗师他也见过,绝无如此举重若轻、匪夷所思的手段!
这年轻人……难道是传说中的……气劲外放,隔空伤人?!那可是化劲之上的……丹境?!甚至更高?!
洪震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看向叶辰的目光充满了骇然和敬畏,再无半分之前的居高临下。
叶辰缓缓放下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阿豹,最后将目光落在额头冒出细密冷汗的洪震山身上,语气依旧平淡: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