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23:09:34

拉开门,她妈站在廊下,穿着那件藕荷色的旗袍,外头披着开司米披肩,手里攥着条手绢。廊下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眼泡有点肿,像是刚哭过。

“你爸在书房等你呢,”她妈说,声音轻飘飘的,“去吧。”

林知微点点头,跟着她妈往东跨院走。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冷的,照得院子里的海棠花跟蒙了层霜似的。风一过,花瓣往下掉,有几瓣落在她妈肩头,她妈也没拂,就那么走着。

书房里亮着灯。推门进去,她爸坐在八仙桌边上,手里端着个青花瓷的盖碗,没喝,就那么端着。桌上摊着几张纸,密密麻麻写着字,边上搁着副金丝眼镜。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可脸色不好看,蜡黄蜡黄的,眼窝也凹下去了。

“微微来了,坐。”她爸把盖碗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知微坐下来。她妈在她旁边坐下,攥着手绢,没说话。她爸推了推眼镜,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家里出事了,你周叔说我们家被举报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东西。

“是你二叔,三天后来抄家。”

林知微心里早有准备,可听见这话从她爸嘴里说出来,还是跟被人拿针扎了一下似的。她二叔林怀瑜,她爸的亲弟弟,从小跟她爸一个锅里吃饭、一个被窝睡觉的亲弟弟。

她妈在一旁开口了,声音发颤:“你二叔早就跟街道革委会的赵德海勾搭上了。”

她说“做好准备”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撇,眼泪在眼眶里转,硬是没掉下来。

林知微攥紧了拳头。书中也是这样,三日后,她二叔戴着红袖章,领着几十号人冲进院子,把地窖撬开,把箱笼翻了个底朝天。她妈站在院子里,脸白得跟纸一样,攥着她的手,攥得她手疼。

“我和你爸商量过了,”她妈继续说,“只是你——下乡去吧,能带去的你都带去,爸、妈怎么样都可以。”

“妈,”林知微打断她,“我有办法。”

她妈愣了愣,看着她。

她爸也抬起头,看着她。

“我有办法把东西都保住,”林知微压低声音,往前探了探身子,“也有办法让咱们到了下放的地方过上好日子。但您跟我爸得信我,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成不成?”

她妈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微微,你是不是吓着了?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我没吓着。”林知微把她妈的手拉下来,攥在自己手心里,“妈,您听我说。昨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儿,说我命不该绝,给我留了一样东西。”

她松开手,从桌上拿起她爸那个盖碗,心念一动——盖碗没了。

她妈眨眨眼,低头往桌底下看。她爸也愣了,左右看看,又看看她的手。

林知微把盖碗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回桌上,又用意念取了一点灵泉水,倒在她妈那个茶杯里。

“妈,您尝尝这个。”

她妈将信将疑地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这水——这水怎么这么甜?比蜂蜜还甜,又没那么腻,喝完浑身暖洋洋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肚子里!”

她把杯子递给她爸。她爸接过去,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手扶着后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我这腰……早上起来还疼得直不起身,这会儿怎么一点都不疼了?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他使劲扭了扭腰,又弯下腰去,手指头快够着地了,再直起来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爸,这水能治病,”林知微说,“也能强身健体。那老头儿还给了我一处地方,能放东西,放进去的东西不会坏。咱们家的金银细软、字画古董,全放进去,他们抄家的时候什么都抄不着。咱们到了下放的地方,还能用它种地、养鸡鸭,日子不会比城里差。”

她爸站住了,转过身看着她。月亮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嘴角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话:

“微微,你说吧,咱们怎么干?什么时候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