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看着她柔和的侧脸,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拉上我?”
许安宁脚步一顿,回头冲他眨了眨眼:“因为这三十斤肉太沉了啊,我一弱女子哪扛得动?再说了……”
她凑近陆战野:“大院里都知道陆阎王铁面无私,有你在,谁敢说我是投机倒把?这就叫——狐假虎威!”
说完,她摆摆手,溜着墙根跑了。
陆战野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狐假虎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猪油的手,“许安宁……你到底还有多少面孔?”
……
天刚蒙蒙亮,大院里的公鸡还没来得及吊嗓子,王金花就已经趴在许安宁家的窗根底下了。
她那鼻子,比保卫科养的黑背还灵。
昨晚那股子钻心挠肺的肉香味儿,勾得她一宿没睡着。
她在床上翻烙饼,越想越不对劲。许安宁那个破落户,被自己退了婚,兜里比脸还干净,哪来的肉?
还是一股子极其霸道的油脂香!
“吸——”
王金花猛吸了一口早晨湿润的空气。
没错!味是淡了点,但那股子猪油渣混合着五花肉的味儿,她闻不错。
“好哇!果真是偷吃!”
王金花眼珠子一转,那股子兴奋劲儿直冲天灵盖。
这年头,私自买卖、大吃大喝,那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严重点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她一骨碌爬起来,那腿脚利索得根本不像个五十岁的老太太。
冲进屋,一把将被窝里的周文才薅了起来。
“儿啊!别睡了!立功的机会来了!”王金花激动的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许安宁那小贱人昨晚肯定搞投机倒把了!咱们去举报她,这可是大义灭亲,能给咱们家争光荣榜!”
周文才睡眼惺忪,整个人懵懵的:“妈,你魔怔了吧?安宁她……”
“安个屁宁!她现在就是个坏分子!”
王金花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你想想那一麻袋东西,那是多少钱?她哪来的?肯定是黑市!走,跟妈去街道办,找稽查队!”
日上三竿,大院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上班的上班,洗菜的洗菜。
突然,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让开让开!稽查队办案!”
一队戴着红袖章、穿着蓝布中山装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大院。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腰里还别着个笔记本,一看就是狠角色。
王金花跟在后头,昂首挺胸,手里还拽着缩头缩脑的周文才。
“赵队长,就是这儿!”
王金花指着许安宁那扇斑驳的木门,嗓门大得恨不得把房顶掀翻。
“我昨晚亲眼看见她背着个大麻袋,屋里飘出来的肉味能把死人熏活了!她一个破落户,哪来的肉?肯定是投机倒把!”
大院里的邻居们炸了锅,手里的脸盆、白菜都顾不上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围过来。
“啥?投机倒把?这可是大罪啊!”
“不能吧,安宁丫头平时挺老实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昨天她不是还拿出一麻袋奶糖吗?我就说不对劲!”
赵队长冷着脸,上前一步,哐哐哐地拍门。
这力道,哪是敲门,分明是拆迁。
“许安宁!开门!街道稽查队例行检查!”
屋里静悄悄的。
过了好几秒,才传出一声慵懒的哈欠声。
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安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门口这阵仗,不仅没怕,反而还在嘴边吹了吹热气。
“哟,这一大早的,这是要唱哪出啊?赵队长是吧?不知情的还以为鬼子进村了呢。”
赵队长被噎了一下,面色更黑了:“许安宁,有人举报你涉嫌投机倒把,私藏物资。现在我们要对你的住所进行搜查,请你配合!”
“投机倒把?”许安宁眉毛一挑,目光落在王金花身上,似笑非笑。
“王大妈,您这不仅鼻子灵,想象力也挺丰富啊。不去写评书真是屈才了。”
“你少在那阴阳怪气!”王金花跳着脚骂道。
“我昨晚闻得真真的!还有那个麻袋!你敢不敢让赵队长搜?你要是没鬼,你怕什么?”
许安宁抿了一口搪瓷缸里的水,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身正不怕影子斜。搜呗,要是搜坏了我的东西,可是要赔的。”
“搜!”赵队长一挥手。
几个红袖章立马冲进屋里。
这屋子统共也就二十来平米,一张断腿的桌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还有一张硬板床。
别说藏肉了,就是藏只耗子都费劲。
“柜子打开!”
“床底下看看!”
“那个米缸,倒出来!”
屋里被翻得叮当乱响。
王金花也跟着挤进去,那双贼眼四处乱瞟,恨不得在墙上抠出个洞来。
“肉呢?肉呢?”王金花趴在米缸边上,“肯定就在这屋里,这味儿还没散呢!”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米缸里只有见底的陈米,衣柜里是几件打补丁的旧衣服,床底下只有一层厚厚的灰。
别说肉了,连根猪毛都没有。
因为所有的物资,包括昨天剩下的现金、精米,还有麦乳精,早就被许安宁收进了系统空间里。
在这个年代,系统空间简直就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哦不,防身避险的神器。
几分钟后,几个红袖章灰头土脸地出来了。
“队长,啥也没有。”
“连多余的粮票都没有,这也太……太穷了。”
赵队长的脸挂不住了。
他转头看向王金花,眼神变得不善起来:“王金花同志,这就是你说的大量违禁物资?这就是你说的几十斤猪肉?”
王金花傻眼了。
她冲进屋里,不死心地掀开许安宁的枕头,又趴在地上闻了闻。
“不对啊!不可能啊!明明有味儿的!许安宁,你把肉藏哪了?是不是埋地底下了?”王金花歇斯底里地喊道。
许安宁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说:“王大妈,您要是饿出幻觉了,就去医院看看脑子。你说我投机倒把,证据呢?难不成我把几十斤肉都生吞了?”
周围的邻居们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啊,王金花,你这是想肉想疯了吧?”
“我看她是嫉妒安宁丫头昨天分糖没给她,这就打击报复呢!”
“啧啧,这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周文才站在人群里,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拉了拉王金花的袖子:“妈,咱们回去吧,别丢人了……”
“我不回!”王金花彻底疯了,她指着许安宁的鼻子。
“赵队长,她肯定是转移了!昨晚我看见那个陆团长也在!说不定是陆团长帮她藏的!”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