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满头白发、双眼灰白无神的老太太摸索着扶着门框。
屋里黑灯瞎火，连盏煤油灯都没点，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安宁丫头？陆……陆团长？”
李奶奶哆哆嗦嗦地伸手，“首长好，老婆子眼睛瞎了，看不见……”
“李奶奶您别动！”
许安宁眼疾手快，一步跨进去扶住老人，顺手就从陆战野手里拎着的麻袋里拿出十斤肉。
“陆团长听说您老身体不好，特意弄了点猪肉来看您。这可是五花肉，肥着呢！”
陆战野站在狭窄的堂屋里，头差点顶到房梁。
他看着许安宁熟练地把老人扶到这就剩三条腿的凳子上，又手脚麻利地把肉放在那个瘸腿桌子上。
那可是十斤肉啊！
在这个一人一月几两肉票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巨额财产！
“这……这使不得啊！”
李奶奶闻着肉味，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国家还想着我这个老婆子……我那死鬼老头子若是泉下有知……”
“李奶奶，这是陆团长的一片心意，也是组织的关怀。”许安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边给陆战野使眼色。
陆战野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拆穿，只是沉声道：“李大娘，收下吧。”
“不行不行，不能白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纪律！”
李奶奶眼睛看不见，但觉悟比谁都高，“我有钱，我有钱……”
老人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着补丁的手绢，一层层揭开，里面全是毛票和硬币，加起来估计不到两块钱。
许安宁眼睛一亮，任务点来了！
“奶奶，咱们这就是个形式。”
许安宁从那堆零钱里捏出一枚一分钱的硬币，在陆战野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这肉呢，算是内部处理价，象征性收您一分钱，这就不算违反纪律了，叫……叫拥军互助！”
“一分钱？”李奶奶愣住了。
“对，就一分钱！”许安宁把硬币塞进自己兜里，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西街李奶奶交易完成，进度1/3。请宿主再接再厉！”
许安宁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陆战野：“陆团长，您说是吧？”
陆战野看着她那副求表扬的样子，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上来了。
这女人，半夜翻墙，冒着被抓投机倒把的风险，弄来三十斤紧俏猪肉，就为了收瞎眼老太太一分钱？
图什么？
图名？大半夜的谁知道？
图利？一分钱连根火柴都买不到。
唯一的解释……她是真的善良。
而且，她为了让老人收得安心，还特意拉上自己这个团长做背书。
陆战野冰封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缝。
他原本以为她是心机深沉的女特务，或者是贪慕虚荣的拜金女，可现在看来，她不仅身手好，心肠也是热得发烫。
甚至……她还懂事地把功劳都推给自己。
“嗯，是一分钱。”
陆战野配合地点头，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军用匕首，“肉太大块，老人不好处理，我给切开。”
堂堂团长，拿着削铁如泥的军刀，在破桌子上把那十斤五花肉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小条。
许安宁看得直乐。
这免费劳力，真好用。
临走时，李奶奶摸索着抓住了陆战野的手，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
“好后生啊……安宁这丫头命苦，你可得好好待她。我看你俩，般配！”
陆战野身子一僵。
般配？
他和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女特务？
“奶奶您歇着，我们还得去下一家呢！”许安宁怕这直男乱说话，赶紧拽着陆战野往外跑。
出了门，冷风一吹，陆战野才回过神来。
“下一家？”他看着许安宁，“你要送几家？”
“没多少了，就剩两家，东巷张大爷，还有后街的刘寡妇，家里那是真困难，我都打听好了。”
陆战野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许安宁，这些物资，到底哪来的？”
许安宁神秘一笑，指了指天上：“都说了，财神爷给的。陆团长，你是个唯物主义战士，但这世上有些好运，那是专门留给好人的。比如我，也比如……现在的你。”
陆战野冷哼一声：“带路。要是让我发现你借机敛财，我一样抓你。”
“抓抓抓，你就知道抓。”
许安宁嘟囔着，“赶紧的，还有二十五分钟，超时我就要倒大霉了！”
“什么超时？”
“啊？我是说……肉放久了就不新鲜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静谧的胡同里。
后面的两家如法炮制。
东巷张大爷是个瘸腿老兵，看到陆战野身上的军装，激动得直敬礼。
许安宁照旧是一分钱卖肉，张大爷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非要把家里那只下蛋的老母鸡塞给陆战野。
陆战野当然没要，出门时，他的脚步明显慢了许多。
他看到了大院光鲜亮丽背后的这一面，也看到了许安宁在这个深夜里发出的光。
最后一家是刘寡妇。
这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过得那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当许安宁把十斤肉放在灶台上，收走一分钱的时候，三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抱着肉就开始啃生肉，拦都拦不住。
陆战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烟捏得粉碎。
他之前看许安宁在大院里就是个笑话，是个被退婚的泼妇。
可今晚，他发现自己才是那个笑话。
他拿着高津贴，受着人尊敬，却对眼皮底下的疾苦视而不见。
而这个被全大院嘲笑的姑娘，却在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做着最实在的好事。
“叮！任务圆满完成！”
“系统结算：恭喜宿主，以极低价格精准扶贫！奖励：麦乳精两罐。”
“由于宿主成功感化一名顽固的直男军官，额外奖励：军用压缩饼干一箱。”
许安宁乐开了花。
这波赚翻了！
不仅没掉进旱厕，还赚了两罐麦乳精，甚至还有压缩饼干！
这可是好东西，顶饿！
“行了，陆团长，今晚合作愉快。”许安宁伸了个懒腰，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肉送完了，我也该回去补觉了。您要是想抓我，记得带上手铐，不然我可不认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