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宁站在小马扎上维持秩序,“听好了规矩!这一批是厂家特供的拥军样衣,为了回馈咱们最可爱的文工团战士,每人限购一件!价格只要一分钱!但是——”
她拖长了音调,“必须当场试穿!尺码合适、气质相符才能拿走!若是有人想倒买倒卖,或者心术不正,有多远滚多远!”
“一分钱买的确良裙子?她是疯了吧?”
“嘘!你没听说是拥军吗?昨晚陆团长都给背书了,这肯定又是上面的秘密任务!”
“天哪,那件黄色的太好看了,我要是能穿上,死也值了!”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文工团宿舍。
不一会儿,一群还没卸妆、穿着练功服的姑娘们就蜂拥而至。
她们虽说也是令人羡慕的文艺兵,但津贴有限,谁不想拥有一件这种神仙裙子?
“安宁姐!我……我可以试试那件蓝色的波点裙吗?”
一个长相清秀,但有些怯生生的小姑娘挤到最前面。
她叫赵小满,是团里的伴舞,因为出身农村,平时没少受林娇娇的气。
许安宁看了一眼系统界面,赵小满头顶上亮着绿色的符合交易对象字样。
“当然可以!”许安宁取下裙子,甚至贴心地拿出软尺,在她身上比划了一下。
“小满同志平时练功刻苦,这腰身,啧啧,绝了!去那边树后头套一下,快!”
赵小满红着脸接过裙子,钻进临时搭的帘子里。
几分钟后,当她走出来时,全场寂静。
天蓝色的裙子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大裙摆遮住了有些粗糙的练功裤,显得她整个人如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
“天哪!小满,你也太好看了!”
“这简直比画报上的明星还漂亮!”
许安宁笑眯眯地伸出手:“盛惠,一分钱。”
赵小满激动得手都在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还带着体温的硬币放在许安宁手心:“谢谢安宁姐!谢谢!”
许安宁心情大好,吆喝得更起劲了:“下一个!看准了啊,手慢无!”
就在这时,人群被粗暴地推开。
林娇娇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大团结。
“让开!都给我让开!”
林娇娇指着挂在最中间那件正红色的格子裙,“那件我要了!许安宁,我给你十块钱!不用找了!”
十块钱!
在这个一分钱能买盒火柴的年代,这可算是巨款。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许安宁这下肯定要动摇了。
谁知许安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位同志,请遵守秩序。还有,咱们这是拥军活动,不搞资本主义金钱至上那一套。您的铜臭味,熏着我的裙子了。”
“你!”林娇娇气得脸都歪了。
“凭什么赵小满那个土包子能买,我就不能买?我是独唱!我是台柱子!这衣服只有我才配穿!”
“配不配,不是嘴上说的。”
许安宁把那件红裙子取下来,却递给了赵小满身后一个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替补队员。
“来,小陈同志,我看这件挺适合你的,你也去试试。”
那个叫小陈的姑娘受宠若惊,看了一眼林娇娇杀人的目光,又看了看那件梦寐以求的裙子。
最终还是抵挡不住诱惑,接了过去。
“许安宁!你是故意的!”林娇娇尖叫着就要冲上去抢,“那是我的!我看上的东西谁敢穿!”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林娇娇仗着自己平日里娇纵惯了,伸手就要去撕扯小陈手里的裙子。
就在这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带着刹车声,稳稳地停在了老槐树旁。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踏在地上。
紧接着,陆战野那张冷峻如冰山的脸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他刚从军区开完会回来,还没进大院,就看见这里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
“干什么呢?”陆战野低沉的声音并不大,却自带一股威慑力,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林娇娇一看到陆战野,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委屈得眼圈红了:“陆团长!您来得正好!您看看许安宁,她……她在大院门口摆摊,搞投机倒把!我好心劝阻,她还联合外人欺负我!”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去唱京剧真是可惜了。
陆战野皱着眉,目光越过林娇娇,落在了正站在小马扎上的许安宁身上。
只见她脚边放着个空了一半的编织袋,手里还捏着零碎的一分钱硬币。
而在她身后,几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小女兵正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投机倒把?”陆战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走到许安宁面前。
许安宁正准备祭出拥军的大旗再忽悠一番,却见陆战野看向她手里的一分钱硬币。
陆战野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进行着严密的逻辑推理:这些裙子,做工精良,用料考究,放到黑市上起码能卖三五十块。但她却在这里,以一分钱这种近乎白送的价格,卖给文工团里家境最普通的战士。
她图什么?图钱?一分钱能买什么?
图名?她刚才还被林娇娇羞辱。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文工团最近在筹备全军汇演,但经费紧张,服装道具一直不到位。
这事儿他在团委会上提过一嘴,当时还为此发了愁。
难道……她是知道了这个消息,特意动用自己的特殊渠道,自掏腰包来解决燃眉之急?
她不仅在帮那些贫困的战士,也是在帮他陆战野排忧解难!
为了不让他有心理负担,甚至还要打着做生意的幌子,还要承受林娇娇这种人的误解!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默默奉献、大爱无疆的精神啊!
陆战野看着许安宁那张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心底那块最坚硬的地方,又塌陷了一角。
“陆团长?”许安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挥了挥手。
“您要是想抓我,咱能不能换个借口?投机倒把这帽子太大了,我这一分钱的买卖,连成本都不够,顶多算是个……慈善家?”
陆战野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还在假哭的林娇娇。
“林娇娇同志。”
林娇娇一愣:“啊?陆团长,您要为我做主啊……”
“许安宁同志在这里进行拥军义卖,为了保障汇演任务,自愿拿出物资补贴战友。这种高尚的行为,到了你嘴里怎么就成了投机倒把?”
陆战野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这就是你的觉悟?看来文工团的思想教育工作,还得抓紧。”
全场落针可闻。
许安宁张大了嘴巴,不是,哥们儿,我自己都没想出这么高大上的理由呢!
“拥……拥军义卖?”
林娇娇傻了,“可她明明只卖给……”
“只卖给需要的同志,这叫精准扶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