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23:35:39

清晨的军区大院,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和豆浆香。

许安宁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她一会儿被陆战野逼着去民政局领证,一会儿又被系统逼着把那根百年老山参炖了喂猪。

醒来时,她下意识摸了摸炕席底下。

硬的,还在。

那六百块钱和一堆票证,加上那根成精了的萝卜……不对,人参,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许安宁叹了口气,这哪是钱啊,这是陆战野那沉甸甸的脑补啊!

“还得去还饭盒。”

许安宁看着桌上洗得锃亮的铝饭盒,认命地爬起来。

刚走到大院门口,还没看见哨兵那张严肃的脸,就先听到了一阵堪比杀猪般的嚎叫声,穿透力极强,直冲云霄。

“没天理啦!富贵了就不认穷亲戚啦!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许安宁心肠黑得狠呦!”

许安宁脚下一顿。

这声音,太耳熟了。

大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正中间,一个穿着打补丁灰布褂子、颧骨高耸的中年妇女正坐在地上拍大腿。

她旁边蹲着个满脸褶子的男人,正吧嗒吧嗒抽旱烟,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

最显眼的是旁边那个胖墩,手里抓着个黑乎乎的窝头,正一边啃一边拿眼白翻人。

看着这三张面孔,许安宁藏在袖子里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当初爷爷奶奶走得早,大伯不仅没照顾年幼的父亲,反而非打即骂。

后来父亲参军,那是拿命换来的津贴,全寄回来给大伯娶了媳妇。

也正因如此,这对夫妻中年才得了许宝根这么个独苗,宠得简直没了边。

可他们是怎么报答父亲的?

父亲牺牲后,那笔抚恤金被大伯一家以代为养育的名义强行霸占。

“哟,这不是大伯和大伯母吗?”

许安宁拨开人群走了进去,脸上没带一点怒气,反而挂着“惊喜”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

刘翠芬正嚎得起劲,见正主来了,立马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动作敏捷。

她指着许安宁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死丫头!你还敢出来!我还以为你攀上高枝儿,就把我们这些穷亲戚给忘了!”

“就是!”

许宝根把窝头一扔,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亮得吓人。

“姐!我要吃肉!妈说你勾搭上军官了,天天吃香喝辣,快给我肉吃!”

周围的军属和路人纷纷指指点点。

“这谁啊?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听说是许安宁的大伯一家,说是许安宁不管他们死活。”

“啧啧,这年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要是真不管,那也真说不过去……”

人群外围,林娇娇穿着一身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双臂抱胸,正在幸灾乐祸的笑。

她没想到这么巧竟然撞上一出好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家人,可以利用一下。

面对千夫所指,许安宁非但没慌,反而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大伯母,您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许安宁声音颤抖,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坚强,“我哪有什么钱啊?我这日子过得……心里苦啊!”

刘翠芬冷笑一声:“苦?我都打听过了!你前几天在文工团门口卖裙子,大把大把的钞票往兜里揣!还有人看见陆团长给你送肉吃!怎么,有钱养野男人,没钱孝敬你大伯?”

“裙子?”许安宁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叹了口气。

“大伯母,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裙子……是我借钱进的货啊!为了把货卖出去,我都是一分钱一件亏本甩卖的!这事儿全大院都知道!”

围观群众里有昨天买过裙子的,立马附和:“是啊,昨天许姑娘是一分钱卖的,说是拥军搞福利呢。”

刘翠芬一愣,三角眼眨了眨:“一分钱?你脑子被驴踢了?”

“是为了完成指标啊!”

许安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正愁没地儿借钱呢。大伯,大伯母,既然你们来了,能不能先借我点?不多,借我五十块周转一下,等我以后发达了,肯定双倍还给你们!”

说着,许安宁就要去拉刘翠芬的手。

刘翠芬吓得往后一跳:“借钱?没门!我们家哪有钱!”

“怎么会没钱呢?”

许安宁步步紧逼,声音提高了几度,“当初我爸留下的抚恤金,还有老家房子卖的钱,不都在大伯手里吗?大伯,那是我的救命钱啊!我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你可是我亲大伯啊!总不能看着我饿死吧?”

这一招乾坤大挪移,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周围的风向变了。

“原来是吞了侄女的抚恤金啊?”

“这大伯一家穿得人模狗样的,孩子养得这么胖,看来没少吃绝户!”

“真不要脸,还好意思来闹!”

许建国被千夫所指,那张橘子皮似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脖子一梗,拿出了他在村口骂街三十年的功力。

“放屁!谁吞抚恤金了?”许建国跳着脚,唾沫星子喷出三米远。

“还不都是你那个娘!她卷了钱改嫁,把你这个拖油瓶扔给我们老许家!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吗?”

周围人一愣。

改嫁?这剧情还有反转?

许安宁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比窦娥还冤的震惊表情。

“大伯,做人得讲良心。”

“你——你个死丫头牙尖嘴利!”刘翠芬不等安宁说话,立马开启撒泼模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

“老天爷啊!没天理啦!侄女大了不由娘,有了靠山就忘本啊!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旁边的许宝根见亲妈坐地上了,以为是什么好玩的游戏,也跟着往地上一躺,四仰八叉地蹬腿。

“我要吃肉!我要吃大白兔!不给我就尿你家门口!”

这熊孩子也是个行动派,说着就开始解裤腰带。

围观的大妈大婶们吓得纷纷后退,一脸嫌弃。

“这哪来的野孩子,怎么随地大小便!”

许安宁眼底闪过寒光。

这家人就是滚刀肉,跟他们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

她现在要是硬赶人,反而显得心虚。

“大伯,大伯母。”许安宁擦了擦眼角,“我现在真没钱,你们要是不信,就在这儿守着吧。反正陆团长说了,要是有人敢在大院门口寻衅滋事,直接送去农场改造。”

说完,她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进了大院。

哨兵早就看这家人不顺眼了,把枪往身前一横,冷着脸喝道:“军事重地,闲人免进!再闹就把你们抓起来!”

许建国一家三口傻眼了。

这剧本不对啊!

以前在村里,只要他们往地上一躺,谁家不得乖乖拿粮拿钱消灾?

怎么这城里人不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