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为了凑齐那十台收音机,她肯定是把压箱底的钱都花光了,甚至可能还要倒贴。
现在别说看病,估计连吃饭都成问题。
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潮水一样淹没了陆战野的理智。
“没……没睡呢,刚在看书。”
许安宁侧身让他进来,心里还在打鼓,“陆团长,这么晚了,有事?”
陆战野没说话,径直走到那张唯一的方桌前,把网兜放下。
“食堂今天做了红烧肉,大师傅手抖多给了一勺,我吃不完。”
他一边说,一边动作利落地打开饭盒。
盖子一掀,一股霸道的肉香味盖过了屋里的人参味。
许安宁的眼睛都直了。
只见那饭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层红亮油润的五花肉,每一块都有麻将牌那么大,肥瘦相间,还在微微颤动。
底下铺着吸饱了汤汁的白米饭,旁边还贴心地配了点解腻的酸豆角。
这叫吃不完?
这分明是把猪给打劫了吧!
许安宁咽了口唾沫,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陆战野眼底闪过笑意,把筷子递给她:“趁热吃。”
许安宁也不矫情,她是真饿了。
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呜——”许安宁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陆团长,食堂大师傅手艺绝了!”
看着她这副满足的模样,陆战野心里的愧疚感更重了。
一顿红烧肉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
她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现在为了帮他,怕是连饭都吃不起了吧。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陆战野顺手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许安宁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你也吃啊,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我吃过了。”
陆战野坐在对面的凳子上,大长腿蜷缩着,“许安宁。”
“嗯?”许安宁正在和一块带脆骨的肉搏斗。
“以后别藏了。”
“咳!”许安宁差点被脆骨噎死。
她惊恐地抬头,瞪圆了眼睛看着陆战野。
难道他发现炕席底下的人参了?
这人的眼睛是X光做的吗?
“藏……藏什么?”
许安宁心虚地握紧了筷子,准备杀人灭口——不是,准备撒泼打滚。
陆战野看着她这副受惊过度的样子,叹了口气。
看看,被他说中了。
她在掩饰她的贫穷,她在维护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你肯定把钱都花光了。”
陆战野声音低沉,带着笃定,“那十台收音机,掏空了你的家底吧?”
许安宁眨巴眨巴眼睛。
啊?
原来是在说这个?
“啊……这个……”
许安宁眼珠子一转,戏精附体,露出一副被你看穿了的落寞神情。
“其实也还好,也就是……也就是后面几个月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罢了。不过为了陆团长,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只要不发现人参,你说我穷得去要饭都行!
陆战野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突然伸手入怀,掏出一个信封,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信封鼓鼓囊囊的,看着就很扎实。
“这是什么?”许安宁愣住了。
“这是我这个月的津贴,还有以前攒的一些,大概有六百块,还有各种票证。”
陆战野把信封往她面前推了推,“钱不多,但够你把日子过起来。”
六百块?!
许安宁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年代,六百块那是巨款啊!
这男人是把老婆本都掏出来了吧?
“不行不行!这我不能要!”许安宁赶紧摆手,把信封推回去。
“陆团长,咱们非亲非故的,我怎么能拿你的钱?这要是被稽查队知道了,还得说我搞诈骗呢!”
“非亲非故?”
陆战野眉头微皱,那双深邃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身体前倾,强大的压迫感笼罩了许安宁。
“许安宁,看来下午在疗养院我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许安宁缩了缩脖子:“哪……哪句?”
“报告我已经交上去了。”
陆战野指了指那个信封,“这是上交工资。作为军属,你有义务帮我管理家庭财产。”
许安宁:“……”
不是,大哥你这行动力太超前了吧?
下午刚说写了一半,晚上就交上去了?
你是坐火箭去交的报告吗?
“可是……政审还没过呢……”许安宁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肯定不会有问题,按照惯例明天就能批下来。明天下午两点,我在门口等你,带上户口本,去民政局。”
“咳咳咳咳——”
许安宁这次是真的被米饭呛进了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飙出来了。
明天?领证?
陆战野起身,走到她身后,宽厚的大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帮她顺气。
“我知道你激动,但也不用这么激动。”
许安宁一边咳一边在心里咆哮:我这是激动吗?我这是惊吓!
我是来做任务苟命的,不是来把自己嫁出去的啊!
“陆……陆团长,这会不会太草率了?”
许安宁眼泪汪汪地回头看他,“我们要不要先……先处个对象?比如先拉个小手,看个电影什么的?”
陆战野动作一顿,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还在不安。
她肯定以为配不上我这一身军装,所以想要更多的流程来确认这份感情。
“可以。”
陆战野点头,“领了证,我天天陪你看电影。”
许安宁绝望了。
这就是个逻辑黑洞!根本绕不出去!
“行了,吃完早点休息。”
陆战野收回手,看了一眼桌上的红烧肉,“吃完记得把饭盒洗了,明天带给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安宁,以后有我一口肉吃,就绝不会让你喝汤。那些苦日子,过去了。”
门被轻轻关上。
许安宁手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看着桌上剩下的半盒红烧肉,又看了看炕席底下藏着的百年人参和巨款。
她突然发现,这个误会大了。
“苦日子?”
许安宁苦笑不得地捏了捏眉心,“大哥,我现在富得流油,正愁钱没地儿花呢……”
不过,捏着那个带着体温的信封,许安宁心里竟也泛起了异样的涟漪。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有一个人愿意把全部身家毫无保留地交给你,甚至怕你饿着,大晚上跑来送肉。
这感觉……也不赖嘛!